湛也裹着被子,携带刚睡醒的柔软:“那不去了就一直躺在被窝里。”


    “嗯,不可以。”


    “我要穿衣服。哦我穿衣服了。”


    “你要不要先喝杯水。”曹木许递上灌满热水的保温杯。


    “我要杯子。”


    曹木许翻背包,尔后摆出一排崭新的纸杯:“你想要一次性的吗?还是粉色、紫色什么的杯子是吗?”


    “不是,我想要杯子。”


    “是不是要勺子啊?或者吸管?”


    湛也一觉醒来仿佛变成婴幼儿。


    “哦,你手里的是杯子。”


    “是啊,那你还换吗?”取来的勺子、叉子、吸管伴随晃动像空灵的风铃叮叮当当,曹木许觉得偶尔迷糊的湛也很有趣,从未放低嘴角的浅笑。


    迷迷糊糊的湛也在摸到方向盘的时刻终于清醒,一路顺畅地开到杜仲村。


    杜仲村比黄花村富饶,马路修得平整宽阔,可供汽车驶过。


    曹木许和湛也来到一座自建别墅前,问从里面出来的卷发女人:“请问这是江麦月的家吗?”


    “是,我就是。”


    “我们刚从黄花村路过。跟叶漠了解关于外星人的事情,他说外星人给了他一束花,他有没有给过你?”


    江麦月不可置信:“他说他给了我吗?”


    “没有。这束花呀只有一半,他不知道另一半怎么不见了。”


    “那我不知道。”江麦月脾气温静,“不过我可以配合你们回忆回忆。”


    曹木许道谢。


    “留在我家吃饭吧。正好我丈夫不在,我一人吃饭没趣味。”


    俩人进到客厅,江麦月就收拾起了卫生。


    “家里有点乱,我丈夫总爱乱扔他的脏衣服,不好意思。”


    恍神间,湛也被推入与曹木许同居的记忆的漩涡。


    曹木许同样喜欢在各处摆放他换下来的衣服,于是湛也拉着他郑重地说,说自己连看电影都不喜欢脏乱的场景,家里更忍受不了。听进去的曹木许日后每一次的衣服全部规整地放到脏衣篓,并且按时清洗。


    “你可以和你丈夫谈谈,告诉他你做家务很累。”


    “说过了,他照做两三天就又忘光了。”


    “不会的。”湛也一把拽过来拿白布条巡视的曹木许,扶稳他的双肩,渗透寒玉胶光的下三白眼正视着曹木许淡然陈述,“木许,我好不开心你乱扔换下的衣服、袜子。我下班回来很累,但还得收拾你的衣服,你想让我更加累吗?况且我看电影都会按过脏乱差的环境诶。我们的家里不要弄成我讨厌的氛围,可不可以?”


    不明所以的曹木许机械地点头。


    “我提这些要求你觉得麻烦吗?”——他日未问的疑问,今日湛也问出了口。


    “完全不会。你都说你不开心了。”


    水润明亮的眼睛里流露些许松爽,湛也拧了拧曹木许白皙的脸颊肉。


    江麦月托着下巴偷乐,仿佛看了一场微电影。


    “能听进去说明他在乎了你这一刻的累,我丈夫在乎的可能是我其他时刻的累。”


    “大不了揍他一顿。”


    “打人不行啦。”


    江麦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湛也支使曹木许:“你也跟着收拾,你们最喜欢乱扔衣服的人。”本来攥住本子描摹的曹木许任劳任怨且满头雾水地开始帮助江麦月捡衣服。


    江麦月笑着摇头“他真的蛮听你话的”。


    “假如外星人在,他会更听外星人的话。”


    捕捉到关键词的曹木许抬头:“江小姐,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我和叶漠仅仅是初中关系好,后来闹掰,彼此也不说话了。”


    不存在任何预兆,湛也猛然对空气指控,紧皱眉心:“为什么总是尾随我?你快回去!”


    “他怎么了?”江麦月不解。


    曹木许赶到湛也身旁关心询问,湛也仿佛没看见周围的人,继续自言自语:“不是约定好明年再见面吗?”


    “哦哦,他中邪了吧!我去请道士。”


    道士点燃三根香,剑缠绕过袅袅烟气,直指湛也。曹木许来不及反应便握住利刃,十分笃定:“你的剑离他太近了。”


    鲜血像无数条红线从曹木许指缝间蜿蜒而下。


    “莫作声,莫作声。我不会伤害他,你们身上皆有林间的邪气,一会儿我还需要你的配合,弄伤自己干啥呢。”


    道士朝剑浇了酒,冲刷干净血迹,瞥一眼发现曹木许仍不信任地紧盯他,他收回剑,喷了一口酒在松香上,拿它指向湛也:“狐妖,你出来。”


    湛也上前摸道士的长发:“你头发好顺滑啊,像牦牛一样。”


    “你别跟我瞎扯。”


    “那你别跟我说话。”


    道士以湛也为中心,绕着圈念咒文。


    “你转得我头好晕,你不怕把你背上的孩子转下来吗?他摔死了怎么办。”


    湛也靠近后背空无一物的道士,抚摸着空气讲话:“他是不是很坏?他把你带来却不在意你。我对你好,一会儿就把你送回秘密基地。”


    道士横下心,将符咒贴在湛也脑门。湛也倒地,口吐白沫。曹木许跑过来牢稳地接住他。


    “先别碰他。你跪在钟馗像前在心中默念四百四十九句他平安。”


    按照曹木许的价值观念,他不该如此顺畅地接受安排,可他的双腿早于他纠结的意识跪下,争做不虔诚的信徒。


    汗水浸湿不算单薄的衬衫,他仍旧直挺挺地跪地——无论何种境地,他总是不想湛也不受荫庇。


    几番折腾,道士告知狐妖已经被驱除。曹木许抱着昏迷的湛也到卧室休息。


    醒来的湛也感觉有人在他背后禁锢他,不用想也猜到是曹木许。


    “你抱着我干嘛呀。”


    “你醒了!”


    “废话,只有死人才永远沉睡。”


    “不是,你莫名其妙朝着空气讲话,还口吐白沫,江小姐把驱鬼的道士请来,你才好转。”


    “……道士怎么驱的鬼?”湛也好奇地转过身来,于是他整个人就顺势被搂入曹木许的怀抱里了。


    “他给你贴驱鬼符,嘴里一直念叨,然后让我跪在神像前面。”


    湛也薄唇衔着嘲笑:“你肯定没跪。你又不信这些。”


    “我跪了。”


    曹木许复杂的目光直直定在湛也身上,犹如有万钧之重,湛也一下子忙乱地看向别处。


    随后湛也转念又不甘示弱,趴在了曹木许胸膛前,嘴唇近至能轻易亲吻他的喉结:“你跪在神像前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道士让我默念你平安……”


    “哦,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曹木许腾的一下坐起来,连带怀里的湛也也承受颠簸。他吞吞吐吐:“要不然,咱们现在回黄花村?嗯,江小姐暂时想不出,嗯所以……”


    “曹木许你有点同情心吧!我可是中邪了!中邪了!”湛也抓着枕头毫无忌惮地打曹木许。


    “我没有催你的想法……”


    “来,曹木许,麻烦在你的本子上认真地记,务必对同伴拥有基本的同情心,同伴生病,等待他休息好再前行。”


    曹木许拾起本子勤勉地写:魁首突然胡言乱语、口吐白沫,道士为魁首驱了邪。魁首苏醒后,我提及赶路,魁首非常生气,命令我反思对同行者有没有怜悯之心。其实我并没有想赶路。至于怜悯之心,我对他怎么可能没有。


    我跪在钟馗像前,在想倘若是我被怪事侵袭就好了,他很瘦,禁不起折腾。也不知道今天过后他要清减多少。


    曹木许不高明的转移话题的技术让他自食恶果。在他写的同时,湛也拍打他的枕头破漏,湛也长久注视着漫天羽毛,不清楚在思忖什么。


    注意到的曹木许忙接着往下写:魁首好像很喜欢羽毛,不过我同样觉得些微浪漫,尤其是洁白的羽毛掩映后的那张失神的脸。希望他不要生气了。


    “我饿了。曹木许。”


    曹木许丢下本子去点外卖,然后拎着回房间。


    湛也打开外卖盒,曹木许出声:“我,我喂你吧。”


    “不用了,我怕曹先生为了赶路硬往我嘴里塞。”


    “我不会的。”


    “你出去。再问问你亲爱的外星人吧。”


    说曹操,曹操便到。江麦月敲门进来说湛也提及秘密基地使她联想到叶漠提及过把半截的花埋在了他的秘密基地,不过她并不了解秘密基地的位置。


    曹木许称谢,江麦月摇头说不用。


    曹木许给湛也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沿,沉寂地望着湛也的细密的睫毛发呆。


    湛也遽然睁眼:“你看我干嘛?我蛊惑你了吗?”


    阴差阳错,犹如刻在雾气上的隐语被命中。


    因为过于担忧湛也的身体,曹木许没有收回视线:“我害怕你还不舒服。”


    “上我身的不会是外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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