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铭夏的道歉太诚恳，也太疏离，莫石野呆在原地。怪徐铭夏吗？应该怪的，没有哪个直男愿意被同性恋看上。但这种时候对着徐铭夏发火显得自己很没有立场。
“还有什么问题吗？”徐铭夏的话就好像公事公办走程序，客气、礼貌、疏远。
莫石野垂着头，不再说一个字，自己走出了屋子。
他走得慢，刚刚进小区是跑着来的，腿疼得厉害，现在他没心力再跑，甚至有些发颤。
“莫石野，你就这么走出去？上车，我先送你回去！”
徐铭夏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鼻子发酸，那么高挑的人，背影却单薄又可怜。他赶紧追出来，就算对方再不想看到他，徐铭夏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带着那么多伤走出去。
“徐铭夏，我不用你可怜我。你的理由我接受，以后就这样吧。”话说得直白，心里堵得难受。
莫石野扫了一眼那辆车，里面坐着的人，往前走的时候就在想，徐铭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久不摆摊了，也没有为钱发愁。他的朋友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一看就不是自己这样的人，那台车也是。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人家上门给他搬东西，关系绝非一般。
可是自己一无所知，徐铭夏什么都没说过，他和徐铭夏的联系只有手机里的电话号码以及微信，只要徐铭夏单方面切断联系，天大地大，他竟然不知道要到哪里找这个人。
日子久了，这个人就会没来过一样。
喜欢自己又怎么样？莫石野说不上对这件事是什么心情，必定不会是高兴，也没有厌恶，除了震惊，没什么别的情绪。
既然徐铭夏不像看起来那么普通，又怎么会看上自己这样一穷二白的人。
还没走出小区，一辆车驶到身后，莫石野下意识走到路的最里面避开。
车子突然停住，莫石野还没反应过来，徐铭夏就迅速推开车门从驾驶位下来把人拽住。
“我不要你管我，放手！”
莫石野性子本来就烈，现在被拽了一把，心烦意乱，拼命挣扎，伤口又开始疼。整个人脊背弓起，受伤的手垂着。
徐铭夏避开他的伤口，抓着另一只胳膊，半拖半拽，拉开后排车门把人塞进去。
咬牙切齿骂道：“我没精神跟你闹，后面还有车，你要是敢下来试试看。”
莫石野坐在车上瞪他，后面有一辆车开过来了。徐铭夏迅速上车，把车开出去。
钱溢偷瞄了一眼这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第49章 赶紧放我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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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当当开在大道上，太阳已经触到了山顶，大片金色的光洒在这个城市里。
徐铭夏抬眼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莫石野，人坐在后座上受伤的手被他放在身前，一点没碰到座椅。
“钱溢，你饿吗？”
徐铭夏突然问了一句，钱溢两点吃饱喝足来找他的，现在快19点，也算不上饿。不过他们今晚要回去，开车少说四五个小时，吃点也行。
钱溢瞟了一眼后座的人，心领神会：“有点，吃点再走？”
徐铭夏面无表情盯着路：“嗯。”
莫石野听到他们的对话，烦躁得要命：“送我回去，要么停车，把我放路边。”
徐铭夏却不理他，灯变绿了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徐铭夏！”莫石野沉声喊了一句。
钱溢看了一眼开车的人，想提醒他什么，却被徐铭夏一个眼神挡回去。
“徐铭夏，放我下车！”
莫石野确实饿了，他从下班到现在一直在消耗心力，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吃了，只想回去歇会儿。
徐铭夏看他的脸色确实很难看，叹了口气，过了路口把车子转了个弯，往莫石野小区方向去。
车子停稳，莫石野犹豫了两秒，迅速推开车门，很快人就消失在后视镜里。
徐铭夏愣了好一会儿，钱溢叫他才晃过神来，尴尬地点点头，往前开车。
两人饭也没吃，钱溢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徐铭夏，徐铭夏却只说吃不下，饿着点刚刚提精神。
徐铭夏却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钱溢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人长得确实挺带劲儿的，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但我看性子太烈了，就算和你处也不会长久的。你的性子还是适合跟稳定些，成熟些的人在一块。其实咱们做生意这些年，你又不是没遇到过，什么人都见过了，你还喜欢一个穷小子。”
“那我还真是说不明白是怎么了。”徐铭夏自嘲地笑笑。
“除了长得还行，就是个普通年轻人，至于长相，全国各地来丽城旅游的人多了去了。男的喜欢女的，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你想找一个，多交朋友多认识人不就可以了。何必把自己弄得自乱阵脚，我刚刚看你，他坐在车里你握方向盘都用力。”
“嗯，我知道。以后不会了，他也不是，以后大概就这样了。”
这话说得落寞，钱溢其实也清楚徐铭夏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走来不容易。他那样的家庭，肯定比谁都希望能有人在自己身边。自己这个旁观者尚且看得心酸，徐铭夏这个当事人只会更加痛苦难当。
两人开车一路出了明州境内，徐铭夏车速很快，晚上22点多他们就快到丽城，他在服务区停下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钱溢一瓶，坐到驾驶位上钱溢看了看他：“徐铭夏，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有点饿了。”
钱溢看他的脸色也不是饿的，有些担心，徐铭夏却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进丽城，偏僻的大街空无一人，徐铭夏把车停在路边，从中控台拿了烟和打火机出去。钱溢看他下车，赶紧跟着下来。
徐铭夏靠在车门上，双腿伸直，点燃了一根烟含在嘴里。
钱溢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烟和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徐铭夏穿着短袖，丽城不像明州，早晚温差不大，夜里的风吹来并不冷。
“你家里有孩子，别抽了你。”
“没事儿，这么晚了，我回去也是去客房睡。”
徐铭夏看钱溢笑了一声。
两人平时属钱溢话多，但今晚钱溢也说不出什么。两个微小的火星在路灯的光影下闪烁。
良久，徐铭夏才说了一句：“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他的。但是……还是不要连累别人了吧。”
说完自嘲地嗤笑一声。
钱溢吃惊，当年，他对着行臻那号人都没说过这种话。
但徐铭夏脸上的痛苦与执拗，他看得真切。
一根抽完，徐铭夏又点了一根，紧锁眉头迎着风猛吸一口。他似乎忍得久了，无论是想抽烟的想法还是心里隐忍的情绪，现在急需一个出口。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其实你就想想办法，年纪小，他——”
“钱溢，你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表情。”徐铭夏打断钱溢的话，想到下午的时候他和莫石野说自己喜欢他，对方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震惊胆寒的样子，他就深感无地自容。
莫石野已经很体面了，自己不能因为对方体面得寸进尺。
“那小子是太烈了，我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好拿捏的性子。但他既然今天都能跑过来质问你，说明心里还是在意的。”
“他只是见过的人太少了，在明州也没什么朋友。况且，这不是可以强迫对方的事。”徐铭夏叹了口气，眼神暗了暗，猛吸一口烟。
钱溢赞成他的说法，虽然自己的确不想徐铭夏难过，但一个人的性取向怎么会说变就变。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开口，抽完烟，一起上了车。
回到家已经快12点，徐铭夏在夜市摊买了份炒饭带回去。爷爷已经早早睡下，徐铭夏轻手轻脚在自己房间吃饭，吃了两口又因为太油腻搁置在边上。
手机里没有一条他想看到的消息，只有民宿的一大堆事。
手机闹钟响了三四遍，莫石野才忍着浑身的痛意醒过来。一睁眼，昨天发生的事情如同看过一场新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眼中流过一丝清明，他挣坐起来，面无表情，麻木地走到洗手间里。
镜子里年轻的面庞难掩倦色，眼下的乌青近几日都没有消散的迹象。一捧冷水扑在脸上牵扯到伤未愈合的伤疤，又是一阵刺痛。
被酷暑桎梏的明州，路上的行人匆匆，不息的车流像城市的经脉，路边硕大饱满的粉白绣球迎着烈日盛放，毫无怯意。树上的枝叶繁茂，藏起蝉的影子。地铁上的冷气开得足，人挤着人，枯燥的播报声响了数遍。
他静静地闭眼站在角落，冷热交叠刺激着皮肤，伤口处如同细密蚁虫簌簌游走。身上的伤微微结痂，药在冷气与汗水的作用下显得可笑。
周围的人看他身上伤口狰狞，只异样地扫一眼。那个斜挎包还是挂在他背上，乱舞的兔子不见了，他不打算再买。或许，他本身就不适合用这些让人愿意亲近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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