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到了，放手。”
莫石野几乎是温声哄着徐铭夏将他手里的被子抽走，一把扯过他睡前脱下的外套紧紧裹在身上，确保等下出去徐铭夏能少受些风，又几步跑到房间里去拿手机。
徐铭夏眼前已经无法聚焦，他只能感受到莫石野将自己拦腰抱起，自己的脸贴上对方温热的胸膛。
在救护车上，或许是插了氧气的作用，徐铭夏的呼吸才平缓一点，但整个人还是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到了急诊室，医生的问话莫石野什么都答不上来，幸好徐铭夏神智清醒，说明白了自己吃过多少饭，果然只有莫石野给他买的那碗粥。
莫石野在旁边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医生问到吃药的事，徐铭夏也老老实实地说了，因为睡不着，他多吃了医生开的精神类药物。
莫石野赶紧从自己睡衣口袋里把那板他不认识的药掏出来给医生看。
医生拿着扫了一眼，低着头写写画画，然后抬眼看着莫石野：“家属去医院24小时超市买两块毛巾，两包纸巾，要快。”
莫石野赶紧冲了出去。
他刚回来，就看到医生把一根透明的管子从徐铭夏口中插入。
“毛巾放到病人下巴，待会儿可能会有呕吐物溢出。”
莫石野听着医生的话赶紧动手，徐铭夏说不出话，一双发红的、被水光淹没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而他选择刻意避开。
“不用紧张，等下配合吞咽以及呕出，不要抵抗。”医生对着徐铭夏说了一句就开始操作。
随着液体注入胃里，徐铭夏痛苦地皱眉，开始本能地呕吐，但他本身就没什么食物在胃里，出来的大多都是液体。
“家属按住上半身，别让他动。”
医生提醒了一句，莫石野紧紧按住他的一边肩膀，又不敢太过用力。毛巾已经被弄脏，莫石野换毛巾的同时用纸巾擦了擦他脸上因为呕吐被逼出的眼泪。
脸上的那道血痕还是很明显，眼泪流经的话应该会很疼。莫石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徐铭夏在自己手心里淌过眼泪的眼睛，心脏会发紧。
整个房间里只有洗胃机的声音，徐铭夏脱力到连呕吐都已经很小声。
整个过程结束，莫石野给他擦了一下嘴巴，帮他把睡衣扣子扣好，跟着医生把病床推出去。
“你休息，我去缴费。”莫石野跟他交待了一句，就转身出去。
想起来徐铭夏手关节内侧有抽血的迹象，又找到医生问了一句，医生只说是查传染病的。莫石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会有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急诊这边没事了。6小时内不要进食，水都不要喝，留观12小时就行。建议你们往精神卫生科去看，后续是否需要住院治疗需要精神科医生评估。”
莫石野点点头，心里松了一下，又变得沉重不堪。徐铭夏这样的情况应该有自己的原因在其中，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太过冲动，不该和他发生口角。一想到自己还想对他动手，莫石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在走廊上坐了一会儿，他才挪着步子走进去。
“怎么不睡一会儿？”床上的人睁着眼睛发呆，莫石野扫了一眼心电监测仪，轻声问他。
徐铭夏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睡不着。”
“徐铭夏，如果很累的话，可以不笑的。”莫石野若无其事地轻声说出口。
徐铭夏的眼睛定在他身上，瞬间卷起一片潮红。
莫石野把两张纸巾放在他手心里：“我出去抽根烟。”
莫石野没有带烟，只是站在医院床边静静地看着外面，又是一辆救护车开了进来。
徐铭夏需要的时间他愿意给，哪怕现在他们之间还有诸多芥蒂。
良久，他才再次返回病房，徐铭夏已经平静下来。莫石野不敢看他，不仅是他的眼睛，还有脸上的伤痕，因为他发现那会触发自己心脏的疼痛开关。
“对不起。”莫石野感觉自己的喉咙因为发出这三个字变得很干涩。
“对不起什么？”
“那些不好的话。”
徐铭夏愣怔了一瞬，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得到那些真正伤害他的人的道歉，最先跟他道歉的居然是只说了几句难听话的莫石野。
莫石野依旧在生气，不能说他的满腔愤怒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但他看到了有时候语言对一个人的伤害比拳头来得更深。
“不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不要自责。”
徐铭夏看着在自己病床前坐着有些六神无主的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现在有些后悔把人带回家里，莫石野本可以不用承担这些心理重负。
莫石野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直接把头埋在病床边闷声道：“我困了，想睡会儿。”
“好。”徐铭夏轻轻抬起手，碰了碰他的发尖，指尖传来微微的痒意，不多久也睡了过去。
早晨六点半，莫石野的闹钟响了一下就被他赶紧关闭。徐铭夏微微睁开眼，为了不打扰急诊室里其他人，莫石野凑近徐铭夏悄声道：“我回家一趟，等下过来。”
“上班。”徐铭夏微微张开眼，轻声道。
“我请了半天假。”
莫石野和周抒说好今天下午一点再去上班，赶紧回家换了身衣服，洗漱完又收了一套徐铭夏的衣服到医院。
昨晚交的两千住院费没白交，中午12点就转科办了住院手续。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适合自己在家吃药，就住院看几天，情况好点再说。”莫石野看着护士给徐铭夏扎留置针，嘴里交待着，“我要上班去了，晚上回来再来看你。”
“不用来了，又没什么，我自己也行。”
“你管不着我。”
莫石野说完就匆匆忙忙出了病房。
到了周抒店里，莫石野也感到有些抱歉，他几乎从不请假。周抒笑道：“你是班上少了，上多了就知道请假是必要环节。”他自己这个当老板的也听看得开，“早上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少抽包烟也能忙过来。有你那我又空点儿，偷下懒。”
莫石野点点头，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都时刻担心自己会在工作中出岔子。
他从紧张徐铭夏与人争斗直至听到他喜欢男人，其中他的心情是如何万千起伏根本无人可知一二。徐铭夏来周抒店里那一天，无可置疑地，他也为此雀跃过。
可现在，他只能认为徐铭夏也有自己的私心与私情，自己只是一个拿来盛放的无关紧要的容器。
一想到这里，莫石野感到无边的落寞。
徐铭夏这个骗子。
是自己一开始就被他欺骗了，他的脸、他的声音、语言、行为，都让自己无比坚信他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
莫石野自嘲地笑笑，一个住在一起不到半年的人而已，怎么还为他千头万绪。等将来有一天，各自分开，一辈子或许再也见不着也有可能。
他现在感受到的不舍，只不过是因为习惯了徐铭夏给自己的东西。而他给自己的东西不只是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温声细语的关怀，还有欺骗、隐瞒和利用。
第38章 两套睡衣
3,449字07-13
傍晚，莫石野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找到徐铭夏，对方穿着病号服坐在池塘边，那个池塘里养着大大小小的锦鲤，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那一瞬间，莫石野远远看着徐铭夏，突然觉得他那么单薄。明州傍晚的风很大，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紧紧贴着脊骨。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徐铭夏静静地看着他们。
莫石野的心无法控制地涌上苦涩，这个城市那么大，徐铭夏却那么渺小，他的痛苦，他的过往没有任何人和他分担。
从那天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那一定是极难说出口的过往。本来他都不打算进去的，把别人的隐私了解得太清楚有时候也是一种伤害。
“怎么不上楼去？待在这儿干嘛？”
莫石野缓步朝他走去，徐铭夏晃过神来，露出个酒窝：“病房里太闷，下来坐会儿，顺便去吃饭吧。”
“嗯，我也饿了。”
莫石野其实并没有想要来医院食堂吃饭的打算，但考虑到如果自己不来，徐铭夏肯定也不会去，索性就来医院一起吃。
“我本来还想这两天回丽城去看看爷爷。”徐铭夏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有些郁闷。
“为什么？”
“他们可能会去找爷爷，我不放心。”
莫石野心里清楚他说的是谁，也不多问，静静地听着。
现在，徐铭夏似乎松了口气：“今天我打电话问了，爷爷说他们没联系他。应该是暂时回青州了。他也要上班，不会留在这边太久。”
莫石野一下就听出来，他说的是行臻，撇了一下嘴巴。徐铭夏看到他的小动作，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别不高兴了。”
“现在这样你还要去吗？”莫石野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留置针，徐铭夏下意识把手从桌面放下去：“现在暂时也去不了，有什么动静爷爷会给我打电话的，到那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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