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铭夏一晚上的心不在焉莫石野不是没有看出来,他也猜到了大概是与进来这间屋子抽烟的人有关。
但是徐铭夏什么都没有提,他说那个人是“没素质的人”,莫石野听见了,没有接话。因为徐铭夏在形容那个人的时候,语言里还带着尼古丁的苦涩。
平静的一夜过去,莫石野上班前隔着门给徐铭夏发了条消息:
【电饭锅里有粥,定时的,晚饭不要等我,可能会加班】
直到这一天快结束徐铭夏也没有回复。
一股从心底生发出来的担忧越演越烈,将近四十分钟的地铁,他的心跳也在随着地铁运行、停顿,毫无倦意。
进屋的时候,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小巧的银质耳环挂在薄薄的耳垂上,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晃动。当他一把推开徐铭夏的房门,看到床上还在睡觉的人,一颗剧烈悸动的心才平静了些许。
那个求平安的符包被徐铭夏系了根红线在上面,郑重其事地挂在床边的墙上。
他的手机就在床边,充电器在边上也没连接。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连莫石野进门都没听到。
“之前一下就惊醒了,现在是怎么了。”莫石野上前两步,蹲在徐铭夏床边,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睛,眼神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床上之人的眉目。
山间雪松映明泉,一炉沉香逐游丝。
他突然想伸手碰一下徐铭夏,只是轻轻地摸一下他的脸。
缓缓抬起手,在即将碰到徐铭夏的脸时又赶紧缩回去。他想起来,自己回家还没有洗手,徐铭夏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等他洗了手,又再次走进徐铭夏的房间,床上的人终于因为他的反复进出睁开了眼睛。
两人一时间相视无言,莫石野暗骂一声自己总是这么莽撞。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徐铭夏:“我来看看你,你是睡了一天吗?”
徐铭夏扶着脑袋坐起来,整个人还是迷糊不清醒的状态,窗帘拉得太紧,他分不出现在是几点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都下班了,不回来干嘛?”莫石野笑了一声,帮他把充电器连上,“我早上出门给你发了消息,你一句话都没回我。”
“我起来了一回,手机没电忘记充了。”徐铭夏的声音闷闷的。
莫石野起身往厨房里去,电饭锅的电线拔了,但是里面的粥似乎是纹丝未动。也不是很意外的事,徐铭夏生病以来就是这样,状态好吃两口,状态不好就不吃。
徐铭夏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莫石野看着电饭锅发呆,他知道莫石野的心思,还不等他开口就自己回答:“我起来吃过一点了。”
莫石野抬眼看着他,没有追问什么,声音轻缓地问了一句:“现在饿没?”
他的平静让徐铭夏愣住,转而笑笑:“好像有一点。”
“那去夜市吃饭?”
“好。”
两人慢悠悠地坐着公交车朝夜市去,快三月的天了,明州的城市绿化带已经种满鲜花。
夜市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徐铭夏的那个摊位现在已经变成卖烧烤的了。
“这几天都会忙到这么晚吗?”徐铭夏转着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突然开口问他。
莫石野点点头:“嗯,年后单子挺多的。其实也没什么,周哥给加班费,而且活儿只是多一点,并不刁钻。”
徐铭夏把杯子端起来吹凉,慢慢地喝了一口:“在周哥店里和他们相处还好吗?”
莫石野点头:“挺好的,周哥人很好,跟你差不多。”
徐铭夏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好。”
两人吃完饭回家,徐铭夏进了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莫石野从门外伸头进去看他:“怎么一回来就玩手机?”
他在徐铭夏背后突然出声,把前面的人吓得手机都拿不稳,慌慌张张地揣进外套口袋里。
“出来吃药,水烧好了。”莫石野瞥了一眼他的动作,转头坐到客厅沙发上。
徐铭夏不过坐下来两三分钟,电话就响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挂断了。几秒钟,电话又响起来,莫石野很知趣地走进自己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电话还在响,徐铭夏本能地抗拒这个号码,但不接电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想了想,把手机关机了。
接电话是解决不了问题,但今晚接了电话更没意义。
他曾经的妈妈陈敏兰找上他了。
虽然行臻已经打过预防针,但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又何其艰难。行臻尚且还有装作若无其事的耐心,但面对陈敏兰徐铭夏还没有把握。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难以平静,但药物作用又让他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朦胧睡意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青州的一所乡村小学……
上世纪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毕业就被分配到枫塘桥小学的徐若君经人介绍和陈敏兰认识,<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两人决定抱养一个。
必须得是男孩,算过八字,命中有兄弟的才能要。
徐铭夏到那个家里的时候还不到一岁。
在他九岁之前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小孩有什么不一样,因为他的父母也曾让他幸福过。
三岁就吃上糖,在那个小村子里,很多大人都没吃过糖。五岁的生日,陈敏兰给他带了一个小金手镯,小孩子都会有的那种,圆圆的,很轻巧。六岁上一年级,徐若君把着他的手写出“徐铭夏”这三个字。八岁,和弟弟一起到河边玩,大人找到他们狠狠地揍了一顿。
直到九岁的时候,徐若君被调到城里教书,弟弟被带走,留下了他。
后来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原本逢年过节他们还会回枫塘桥老家或者把徐铭夏接过去玩两天。后来最先减少的是拿回来的钱,然后是电话,家里安的座机一两个月也不会响一次,最后他们一年到头都不再回来。
“野种”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徐铭夏小学五年级,村子里的小孩听自己家大人三言两语的话,就把矛头指向他。
更糟糕的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他,只管吃饱穿暖不生病,没人打理日常衣物卫生问题,领口、袖口总是脏兮兮的。
小孩子的恶意最直接、纯粹。他们凭借穿着判断着身边的同学有什么样的家人,以此决定要不要拉他一起玩。
可他们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义愤填膺,嚷嚷着要上门讨说法。反而,他们看了徐铭夏两眼,摸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
至于徐若君夫妇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已经是他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了。
第32章 翻糖蛋糕
4,014字07-08
这是很长的一夜,徐铭夏一整晚都在虚无的往事梦境中辗转。在梦中,又体会了一遍得到、失去、幸福与腐烂的滋味。
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一连响了三次才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莫石野已经在洗手间洗漱,洗面奶糊了一脸,看到他进来有些惊讶,眼睛突然被脸上的泡沫涩得睁不开:“你怎么起来了?”说完就赶紧俯身往脸上扑水。
“我跟你一起去上班,今天到你那边办事,顺路一起。”
“办什么事?这么早?”莫石野盯着他问,眼睛里还有刚刚洗完脸的水汽以及红血丝。
徐铭夏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只说了一句“早去早好”。莫石野点点头,转身出去换衣服,拿了贴身斜挎的黑色防水帆布包。
“想带水吗?”他对着在卧室换衣服的徐铭夏问了一句。
“不带。”
莫石野没有多说什么,站在门口处换鞋子。低头才注意到鞋架好像要坏了,听徐铭夏说这个三层的木制鞋架用了挺长时间。现在中间的一根棱条塌了,上面的鞋子各凭刁钻的的角度苦苦支撑着,暂时没有掉在地上。
莫石野记得似乎昨天回来好像还正常的。真是,东西要坏的时候毫无预兆,想坏就坏了。
“怎么了?”
徐铭夏见他站在门边上盯着鞋架看。
“没事,鞋架有点坏了,我今天上网买一个。”
徐铭夏在两人说话间已经换好了鞋子,莫石野在前面打开了门。
他们住在广安区,周抒的店在庆正区,没有直达的地铁,要转一条线。
第一条线人并不算多,但他们七点零五分上车已经没有坐的位置。连角落都已经站了人,两人只好站在中间,手同时把着扶手立杆,一上一下。
七点二十八分,转到第二条线。
车上已经感受不到空调的存在,哪怕出风口就在他们头顶的位置。目之所及的车厢里都是上班的、上学的,混乱又诡异地有序。没有人因为被踩脚,被挤包而吵闹,所有人都在拥挤的疲惫中选择对彼此保持网开一面的耐心。
每个人的早晨都是在与别人的紧密贴合中开启,人贴着人,这个时候就完全不用担心摔倒这个问题,因为根本没<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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