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莫石野的汤匙忽然落在碗里,他微微张嘴,睁大眼睛看着徐铭夏。
徐铭夏看他的样子不由得好笑,用食指指节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哪天,我跟周哥请假去。”莫石野作势就要去拿手机。徐铭夏拉了他一把:“我想自己去。”
莫石野愣了一下,但还是为他高兴:“自己去也行,有事给我打电话。你早就该去看看了,拖了这么几个月,从烤玉米还是小狗拖到他现在都是中狗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徐铭夏在一边含笑听着。
三天后,徐铭夏吃过午饭就独自往医院去,莫石野从早上就给他发消息,一下让他多穿衣服,一下又让他有事打电话。
徐铭夏从第一条消息开始一一回复,嘴角漾开笑意。
他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最好的专家号。他和医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连医生也好奇他为什么肯积极主动配合治疗了。
他在诊室里说:“去年当我意识到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我辞掉了原来随时加班的工作,去摆了个小摊。嗯……”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我遇到了一些人,也找到了新的好好生活的意义,所以我想尽快好起来,最好能平稳地度过春天。”
那个上了年纪的女医生温柔地看了看他:“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定期来复诊,好好吃药。”
徐铭夏的心突然不再沉重,一瞬间豁然开朗,当他走出医院的这个午后,明州的风还是很大,太阳依旧刺眼。
徐铭夏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手机里,莫石野又给自己发过好几条消息,无外乎就是问什么情况。
他给莫石野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你怎么样?徐铭夏!”
“别担心,我拿了药,没事的,等下你回家我跟你仔细说。小野,快下班了吧,我等你回来吃饭,你要快点。”他的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与催促。
徐铭夏做好决定,他要跟莫石野说实话,没有道理对方为他担忧,而他一直隐瞒。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非常脆弱,往往一句话,一个小事就能让人有隔阂。
所以他准备和莫石野好好说清楚,不再遮遮掩掩。
“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别我一回家你又只会说没事。”莫石野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了。
徐铭夏喜欢他这样,那个在外人面前都冷着脸,沉默内敛的男孩儿在自己的手机里叽叽喳喳像一只欢快的雀儿。
徐铭夏隔着手机答应他,懒洋洋地坐在医院路边的长椅上,太阳照着他白皙的面庞,他却一点都不想挡起来。
照吧,温暖的、明亮的、平等的太阳,晒透他即将发霉却被拯救的灵魂。
一路坐着公交车回去,摇摇晃晃的,看着公交车上的老人、孩子、放学的学生,心头对生活的希望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
他从心底里希望,从这一天开始,属于他的人生可以真正地到来。
风将路边的树叶吹落一两片在他身上,簌簌作响的声响里车辆、行人来来往往。风太大,王叔家门前的一棵树被风吹落了几片叶子,落在地上突然被一个兀自闯入的人踩碎......
“铭夏哥。”
徐铭夏推开大门的手被烫伤一般抖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30章 椒麻鸡
3,840字07-05
徐铭夏想推门进去,把大门紧紧关起来,实在不想也不愿意回头看后面站着的人。
“铭夏哥。”
后面的人又叫了一声,徐铭夏觉得这声音就像鬼魅的引诱,叫他害怕,又避无可避。
他只好转身,浑身的肌肉绷紧,心率快到胸腔震颤,一改往日温柔和煦的样子,眼神冷得像冬日的严霜:“你怎么找到我的?”
已经是数年不见,行臻也已经从21岁走到27岁,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太阳底下,晃得徐铭夏眼睛生疼。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哥。”行臻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也一如既往地不顾徐铭夏说什么,自说自话。
徐铭夏站在大门口,从这道门进去就是王叔家这栋楼的一楼大厅,再开一道门就是他和莫石野住的一厅两室套间。隔着两道门,徐铭夏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想动。
“哥,你就打算让我在这里晒着太阳和你说话吗?”行臻笑了笑,明州的太阳照在身上,烙铁一般烫人。
徐铭夏不想搭理他,但远远的,王叔从外面提着菜回来了。
“跟我进来。”
徐铭夏冷冷地看了行臻一眼,趁王叔还没走近,把人带了进去。
行臻仔细地打量着房子,又把目光放在徐铭夏身上。
徐铭夏比自己大三岁,按理来说三十岁的男人应该是要看出岁月的痕迹了,但徐铭夏因为皮肤白,五官清秀,看着并不大。
甚至跟多年前离开青州时相差无几。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我之前来找过你一次,没找到。”行臻模仿大多数<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之人的开场白,希望以此打开话题。
徐铭夏对他没了耐心,情绪波动很大,甚至维持不下去平和的态度,有些疾言厉色地问:“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行臻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感叹命运无常的意味:“我不是一直在找你吗?”
徐铭夏浑身积蓄了一股燥意与愤怒:“谁告诉你的?”
他把自己的社交圈子都在脑海中翻了一遍,确保这么多年来的没有谁能够“出卖”他,也没有谁会知道他在明州的哪个角落。
“这么多年,再吃到青州的红膏蟹是什么滋味呢?”行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己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徐铭夏只觉得一瞬间眩晕袭来,大脑如同走马观花一般把纪兴言这个人想了一遍,从头到尾,确保自己没有一丝遗漏,有几秒钟,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行臻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中。徐铭夏猩红的眼眶瞪着他:“是你安排的?”
“是老天安排的,我找不到你具体住在哪里,我要见你你也不告诉我,没想到让纪兴言碰到你了。”行臻顿了一下,“他是我在医院同科室的同事,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无巧不成书啊。”他说话的语气阴测测的。
后来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纪兴言跟行臻分享了自己在明州的经历,包括遇到徐铭夏的事。
行臻顺水推舟提出下了班和纪兴言一起去买了红膏蟹寄过来,悄无声息地记下了地址。纪兴言从头到尾都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会因为自己再度重逢。
就连红膏蟹都是行臻帮着挑的,这个主意也是他出给纪兴言的。
徐铭夏也在行臻地一句话里迅速反应过来所有原委,他用力揉了一把自己并不长的头发。
他的好心,给自己带来了麻烦,纵然现在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后悔那天在翠湖公园餐厅没有听莫石野的话。
纪兴言是好人,但对于徐铭夏的生活来说,他大概是个不怎么好的存在。
“直说,什么事?”徐铭夏在得知这些原委以后反而冷静了许多,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面无表情不看行臻一眼。
“我要结婚了。”
徐铭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僵硬的讥讽笑意:“我记得我之前就在电话里和你说过,我们应该不是可以邀请的关系。”
行臻沉默了。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以后,行臻再次开口:“对方是我们科室主任的女儿,我父母很看重,我也很喜欢她。我们——”
“行臻!”从他们见面开始,徐铭夏终于叫了他的名字,“你应该没有那么无聊只是为了来跟我说这点事儿。”徐铭夏的嗓子都疼了。
行臻点了一根烟,眼神低垂,不再看徐铭夏:“铭夏哥,你还是恨我,对吗?”
徐铭夏厌恶地看着他,眼睛直直盯着眼前低头抽烟的人,不耐地说:“你说的对。”他的坦诚直言刺得行臻一瞬间愣怔,在他记忆里的徐铭夏远不是今天的样子。
哪怕是二十四岁的徐铭夏,被暴怒、屈辱、羞耻席卷的他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行臻夹着烟的手有些抖,从胸腔里吐出一口烟的感觉也不再轻快,反而变得沉重无比。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行臻实在无法开口,他顿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妈妈也来了。”
徐铭夏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什么?”他一时没明白行臻的意思,又问了一遍。
“就在附近的酒店里,跟我一起来的。希望你能去见见她,或者让她见见你。”
行臻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徐铭夏的脸,他的眼睛甚至不敢定在这间房子里的某个点上。
“滚!”徐铭夏指了指门口,“你,滚出去!”盛怒之下,隐秘的屈辱从心底滋生,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性与行臻纠缠,也不打算给他们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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