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不想吃。”徐铭夏打开房门,他一回来就睡觉,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徐聪义担心他,趁着集市没关,去买了地瓜回来烧拔丝地瓜。
“我烧了好久,你来吃一点,坐一天的车怎么能什么都不吃呢?夏夏,你脸色也太难看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啊?”
徐铭夏扶着爷爷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靠在爷爷肩膀上,声音闷闷地:“爷爷,行臻联系上我了。”
徐聪义沉默了,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小区楼下孩子们的欢笑,太阳落了,一丝冷风吹进屋子里。
“小宁也联系我了,我知道你心思重,不敢和你多说,怕你着急。”
徐铭夏冷下脸来,语气冷漠:“他说了什么?”
徐聪义太了解他,赶紧安慰道:“也没什么?就是问你的近况,又问我们在哪里?我什么都没说。”
徐铭夏点点头,像猫一样窝在沙发上,眼神平静,陷入沉思中。
“小夏,你不要怕,我老了,但好歹还是分得清的。不管你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跟你站在一边,就算这里也待不下去了,我们就把房子卖了,重新去个地方。我就不相信,天大地大,还没有个清净地方。”
沙发上窝着的人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珠,声音无力,整个人无比疲惫又紧张:“爷爷,让他们来吧,没关系,我们不走。”
徐聪义伸出苍老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不怕啊,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还怕他们吗?”
徐铭夏吸了吸鼻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知道的爷爷,对了,最近民宿生意怎么样?”
徐聪义笑笑:“挺好的,旺季了我听会计说情况挺好的。我也不懂这些,也就偶尔去转转看看。”
徐铭夏20岁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民宿,那个时候他靠着勤工俭学存的一点钱,徐聪义又给了他一笔才成了这家民宿的合伙人。
刚开始生意惨淡,徐铭夏无法把生活来源寄托在这上面,于是老老实实地打工。当初合伙的几人早就走的走,散的散。只有徐铭夏和另外一个朋友咬牙坚持下来。
后来丽城的旅游业越来越好,政府扶持不少,当地的商户得了不少实惠。随着游客多起来,他和另外一个合伙人一商量就把民宿重整扩大,又下了不少功夫学习经营管理,慢慢地做好了品质,自然而然就有了生意。
徐铭夏听了爷爷的话,扯出一抹笑意:“挺好,咱们过年的东西买了吗?”
徐聪义看了看窗外,笑道:“我最近没怎么出去,你明天自己去逛逛吧。”
徐铭夏一整个人睡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又翻了个身:“可是我不想去啊爷爷。”他的声音太软,鲜少有这样的时刻,能全身心放下来露出些放松的状态,所以今天那盘拔丝地瓜也没有被浪费。
丽城的冬天温暖,大街小巷花团锦簇,全国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连菜市场的水果蔬菜种类都比其他地方更多。
当初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温暖的冬天,最起码,不会下雪。
“天气这样好,你这么久没回来,去转转吧。”爷爷怜惜地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
两个人的年过得简单,徐铭夏回来的第一件事还是去民宿查了一下最近的营收情况。
那是一家隐在景区附近的民宿,古意古香的传统建筑与当地民族特色融合,敞开的院子里种满鲜花,茂密的浅黄、淡粉观赏菊,木质楼房墙面开满玫红色三角梅,天竺葵叶片圆润。
低头一看,几盆西洋杜鹃就开在他脚边,四五丛白色满天星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摇曳,至于多肉,几乎占领了整个院子的所有角落。
院子做得漂亮没话说,但客人来不是为了看花的。
“从客房撤下来的天鹅绒床品一定要用专用的洗涤液,不然绒毛会结块的,你们做事情要仔细。还有,洗手间的打扫务必要上心,绝对不可以敷衍了事,抱着差不多干净就行的心思。”
徐铭夏对两个保洁阿姨嘱咐着,手里也没闲下来,自己动手把不满意的地方又清理了一遍。
保洁阿姨在旁边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所措。徐铭夏做完又淡淡地说:“你们一直做得挺好的,只是我有看不过去的地方就会直接说,今天唯一一间空房就被我查到。”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我也理解旺季人多,清洁工作繁重,但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出问题,因为卫生问题被投诉在我们店里还没出现过,我也不希望因为客人投诉扣你们的工资。”他的语气平铺直叙,神色也淡漠,缓了一下语气又说,“我会跟财务那边说这个月给你们适当加工资,如果真是忙不过来,你们再跟我说。这个被套拿去扔了,下不为例。”
其中一个保洁阿姨从他手里接过被套,徐铭夏不再看她们,离开了空房。
第26章 年夜饭
3,685字06-28
【钱老板,我打算给保洁阿姨加工资,这个月她们挺辛苦的。】
另一个合伙人钱溢是他大学认识的朋友,彼此也是这间民宿仅剩的合伙人。
微信消息发出去不久,钱溢就回他了:
【舍得回丽城了?民宿的事你看着办,我这人在老岳父家呢,年过了我看有时间我再过去。】
徐铭夏发了条语音过去:
【昨天回来的,来民宿这边看看。你年后来吗?】
这条发出去两三分钟对方才回复:
【差不多,我们一家三口来住一段时间。我在这片上投资了两个酒吧,一摊烂帐,我来看看这群人是怎么弄的。】
徐铭夏忍不住调侃他:
【你儿子不到两岁就带来查账,行吗这?】
钱溢可能是嫌发消息麻烦,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他在电话里大骂那两家酒吧的经营管理。
徐铭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筒里钱溢的粗口似乎震得他心脏发紧。
花了一上午大概查了账目、客房卫生、过了一遍厨房。平时都是钱溢或者请的店长管得比较多,现在他几个月才来,难得里里外外都仔细看看。
他把一张躺椅搬来放在院子里,太阳暖烘烘地照着,旁边的花开得好,他难得有困意,躺着就睡着。
店长梁显榆走过来给他拿了个毯子,才靠近他就被惊醒。烦躁席卷而来,他皱眉哑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冬天睡院子不好,给你拿个毯子。”
这是个很有管理经验的女人,平时上班不苟言笑,哪怕对着徐铭夏也神色平常,并不与他这个老板之一多说什么。
徐铭夏坐起来接过毯子,缓和了一会儿状态。
“今天的客房卫生是我没督查到位,但两个阿姨做事还是尽心的,现在旺季她们两个人是会忙不过来,我认为可以找个兼职保洁。”
徐铭夏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吧,找做事情仔细的,工资要多给,快过年了。”
梁显榆在这个民宿做店长已经第四年,往常都是徐铭夏和钱溢轮流过来看顾,但更多的时候,待在店里最多时间的还是她。
梁显榆说完转身就走。
徐铭夏躺在躺椅上,侧身拍了一张院子里的花,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冬天】
莫石野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他似乎累得不轻,回到家沾床就睡。
在他印象里,徐铭夏是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现在突然发了一张这么鲜活的图,瞬间点燃他的好奇心。
他立刻给徐铭夏打了个电话:“徐铭夏,你还会发朋友圈呢,我第一次见你发朋友圈。”
他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哑,一听就是刚睡醒,徐铭夏忍不住逗他:“现在才睡醒啊?怎么不直接睡一天好了。”
莫石野隔着手机翻了个白眼:“要你管,不用你说我也能睡一天好吗!”
“那是你住的地方吗?挺好看的。”莫石野说了一句。
“不是,在外面漂亮店打卡,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事儿吗?”徐铭夏笑得发颤,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跟莫石野说话这件事就好像有魔力一般,让他忍不住兴致高涨。
莫石野一分钟的对话被气了两回,硬声硬气地挂了电话。
徐铭夏这人看着温柔好性,但是时间久了总是叫自己吃瘪。可要是换了别人,莫石野一早就和这样的朋友翻脸了,唯独在徐铭夏这里,好像有一次又一次的耐心。
在家里的日子似乎总是转眼就过,太阳升起又落下,好像一次比一次快。
弥拉族人守岁的习俗不同,全村的人要聚在一起在村头的开阔场地点燃篝火,祭拜山神,以祈求来年山神赐福。他们穿以黑、蓝为主的长褂、长裙,未婚的男女也会在这一天穿戴提前由父母准备好的银饰。
各家父母准备的银饰并不相同,今年应莫石野的强烈要求,他只要了一个精巧的挂耳耳环。
弥拉族人将灯视作天神的恩赐,所以每年新年家家户户都要准备一盏。莫石野今年和阿妈一起去镇上挑了一盏木雕底座,水晶玻璃罩子组成的灯,抱在手上如西瓜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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