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换房子只要有钱就可以了，怎么现在又要决心了？
午后的天异常闷热，都已经是冬天了，怎么还跟夏天似的。周抒手里的活儿没停过，现在莫石野算是知道了他这里急着招人的原因，生意不错，不算火爆，但一天下来还是脚不沾地忙的。
“小莫，早点干完，你早点回，看天气预报说晚上七点要下雨。”因为通勤时间长，周抒有意让他早些回去，别正巧在路上碰到这场雨。
徐铭夏从早上摆完早市摊子回来把蒸屉以及锅碗瓢盆都清洗好，又把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煮了一碗面把昨天的芹菜炒牛肉热了一下就着吃。不知道是因为牛肉的味道太重，还是面不好吃，才吃到一半他就吐了。
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瘫坐在刚刚打扫干净的地板上，微微喘着粗气。
他索性就不起来，顺势坐在地上，仰头就能看到卫生间里明晃晃的灯照着自己。
太亮，把洗手间里的一分一秒都照得具实可感，时间是一块冰紧紧贴着他，太冷。
身上的毛衣穿得再厚也挡不住从每一寸与空气接触的皮肤传导进血液里的冷意。
在地上晃了很久，灯再次照着他的瞳孔，刺得他不敢闭眼。在这个时候，外头似乎传来一阵风声，搜刮着干枯的树杈，冰冷的窗户缝里开始渗进风丝，不由窗户做主。
撑着力气从地上起来洗了把脸，徐铭夏忽然抬头看到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眼窝凹陷，面皮依旧白净，只是多了一些病态。
他突然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难怪莫石野不同意自己把狗带回来，他的确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养另一个生命。
人在寂寞的时候真是会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在违背本意的情况下伤害无辜的动物，还有人。
徐铭夏离开了卫生间，又回到沙发上瘫倒，靠在沙发上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窗外烈风卷云，屋子里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寂寞，似乎不仅仅是感受，它是一呼一吸间的静默，是窗子外面恶劣的天气，是一切让人彷徨若失的存在。
寂寞，或许本身就是一切虚空的寄生物。
徐铭夏渐渐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这几天他都睡得极少。哪怕白天已经尽力撑着身体让自己更累，但还是没用，晚上躺在床上听到自己沉重的急促的心跳，他的大脑一片清明。
此刻，他居然隔着玻璃听风声，想睡一下。
莫石野进门的时候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脸色很差，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就那么静静地缩起来。薄薄的眼皮轻轻闭合，像打开的蚌壳内壁透白莹润。莫石野走进他，看到他脸上如春天飞扬在空气中的柳絮般细小的绒毛。
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安静的时刻，狭长的丹凤眼里流过莫名的情绪，连他的主人也不知道人的眼睛中怎么会不由自己产生那样的波澜。
是波澜，翻涌起积蓄了将近二十一年的动荡；是一道高墙，将他与沙发上的人牢牢隔在两边，向里是困顿，向外是险境。
在他还没有用最静默的、认真的情态去看清楚那薄薄的眼皮上有没有柳絮般的绒毛，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姜静水
小作者求关注^ - ^
第19章 一碗酸角汤
2,634字06-20
两人眼神相撞的瞬间，莫石野迅速后退了半步，转身把还提在手上的酸角放进冰箱里。
徐铭夏刚刚醒来，人还有些昏沉，只听得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温柔的雨丝被冷风绞着铺天盖地般砸下来。
徐铭夏迅速坐直身体，穿好鞋子站到窗边定住。莫石野正在纠结要不要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忽然看到徐铭夏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他转头进厨房倒了杯水，面向碗橱台面站着，眼睛的余光却瞟向徐铭夏这边。
徐铭夏突然朝他走过来，声音急切：“小野，我今晚必须把那只狗带回来，我就放我房间，就一晚。不然，今晚降温，雨又这么大，它会死的。”他语速很快，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莫石野还没反应过来，徐铭夏就已经拿着一把单薄的雨伞出了门。
莫石野愣了一瞬，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放下水杯去自己房间翻了一把雨伞出来。门才打开就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大雨声，莫石野站在雨幕前，看了一眼之前徐铭夏去的方向，一脚踏入了雨水中。
等莫石野跟到那块菜地边的时候，才看到徐铭夏为狗准备了纸箱子、小碗、甚至还有狗粮。狗冻得发抖，一直在哼哼唧唧，徐铭夏也不嫌弃那狗身上还有泥水，直接就往自己怀里搂。一只手不方便，只好把伞关了。
他的伞关了，头顶的雨水没有落下来，出现了一把新的伞。
莫石野半边身体全湿了，脸和寒风一样冷，他花了将近五秒的时间死死地凝视着徐铭夏。见对方的眉骨、鼻梁、脸颊都挂着雨水，心里顿时有些烦躁。
徐铭夏想开口说话，莫石野却先开了口：“闭嘴，回家说。”说罢，转身拿着狗碗就为徐铭夏撑着伞回家。
那狗碗上沾了许多雨水，或许还有狗的口水，但莫石野似乎也不在意，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伞柄。
徐铭夏抱着狗，两人紧靠在一把伞里往家中走去。
狗在陌生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不安，徐铭夏重新拿纸箱子再用旧衣服垫在里面做成一个简易的狗窝，放在自己的房间里。莫石野全身几乎全部湿透，鞋子里能踩出水来。一进家门就往自己房间去换衣服。
把狗安置好，徐铭夏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狗窝里还不及小臂长的狗哼哼唧唧的蜷缩着，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尽量安全一点。
莫石野拿着冲洗过的小狗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徐铭夏还穿着被雨淋湿的衣服，脸色也算不上好，被雨水洇湿的碎发贴在眉骨上方，嘴角却噙着柔柔的笑意。整个人单薄、苍白、清丽，像开在雨幕中的白兰缅桂。
莫石野蹲下来，徐铭夏有一瞬间的错愕，那个被沾上泥水又被重新洗干净的碗递到了他面前。
“还生我的气吗？小野。”
徐铭夏的声音不大，他盯着莫石野鼻梁上的那颗小痣，轻轻地问出来。这两天家里的气氛紧张、沉闷，导致两个人都不好过。徐铭夏没有料到莫石野会跟着自己冒雨出去，在滂沱的雨幕中有一把伞突然撑在他的头顶，撑伞的人脸很臭，但还是尽力地帮助自己做他最讨厌的事。
徐铭夏心里的怨气、怒气一瞬间都被那把伞全部罩住，又在漫长的同行中被全部驱散。
“不是你在生我的气吗？”
莫石野垂下浓密的睫毛小声地嘟囔，似乎是埋怨的意思。他的脾气算不上乖，有时候甚至有些急躁得戾气要泄出来一般。但在眼前这个他最应该生气和不高兴的时候，他反而掐灭了自己所有的怒火。
“抱歉，是我不好。”
徐铭夏突然的低头与道歉让莫石野有一瞬间的愣怔，他其实是有些生徐铭夏的气，但他并没有想过要让徐铭夏朝自己道歉。这样的心里的确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就像小时候和最好的朋友打架，明明剑拔弩张想让对方道歉，可等到对方真的诚心诚意道歉那一刻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拉锯战胜利的喜悦，而是不适。
莫石野不知道这样的不适从何而来，也不想深究什么。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赶紧换衣服出来，这狗不许它跑出去啊！”
“它不会的。”莫石野起身出去，身后是徐铭夏语气上扬的保证。
窗外的风雨还在侵袭，但屋子里开始变得温暖。莫石野打开暖炉，把一个小铁盆放在上面，放进去一块红糖，几块姜片。瞥了一眼餐桌，转身开始收拾徐铭夏没吃完的面以及用过的碗筷。
“我自己洗吧，不用。”徐铭夏推他，让他洗自己吃的碗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还生我气？”
“什么？”
“那你又推我！”莫石野颇有些不满地控诉，徐铭夏突然想起来包包子那件事，心里歉疚，笑道：“不是，我不生气，是你都辛苦一天了。”
“你去看着暖炉上的姜汤，好了倒出来。厨房里你别管，还有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什么？”
莫是野几乎是肯定的语气在问徐铭夏。
不等对方回答，莫石野就说：“你也不用回答我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怕是胃的原因，我等下给你弄个开胃的尝尝。”
“什么东西？”徐铭夏一时间有些好奇。
“等下你就知道了。”莫石野怕自己做的不好，所以没有先说出口。
徐铭夏坐在暖炉边，整个人开始回暖，一小盆姜汤开始冒出咕噜噜的热泡。徐铭夏盯着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又破裂的热泡，如同看到莫石野那颗炽热而年轻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在自己身边跳动。无厘头的、强势的、鲜活的、令人向往又着迷。
“酸角汤，你尝尝。”莫石野把一碗温热的酸角汤端到徐铭夏面前的时候对方有些微微诧异，那碗褐色的，看起来像中药一样的东西，正冒着热气，流出一丝酸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