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房子里,父母曾经陪了他一段时间,然后离开。


    之后,晏阳嘉又陪伴了他一段时间。


    同样是离开,父母离开的痛和晏阳嘉离开的痛完全不一样。


    父母离开,他想着只要房子在,就能感受到父母的陪伴。


    所以他躲在房子里,异常的安心。


    可是晏阳嘉的离开,让他不想回到那个房子去,好像回去之后,他就要面对一个人的状况,又要回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明明晏阳嘉刚坐上火车走,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去了。


    雪越来越大,舒修低着头,艰难的走着。


    可是风雪再大,都不如他心里的冰凉。


    昨天的时候,两人都很坚定的说会重新团聚,可是都没有提这中间会有多么艰难。


    “小修?”沈彦修难得因为下雪早点下班,雪下的太大,路上太滑,他只能推着车子慢慢的往家走。


    路上就看到舒修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慢吞吞的走着。


    他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舒修茫然的抬头看着沈彦修,沈彦修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他的表情这么陌生?


    好在就一瞬间,舒修似乎认出他来,张开口喊了一句,“沈哥……”


    沈彦修一脸惊慌的将自行车仍在一边,伸手接住轰然倒地的舒修,“小修!”


    “医生!医生!9号床的病人又烧了!”


    “赶紧打上退烧针,再烧下去脑子别烧坏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让舒修迷迷糊糊有点想转醒,下一刻身上一痛,似乎有冰凉的液体推到身体里,他又陷入了黑暗。


    舒修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鼻子里都是刺鼻的双氧水的味道,他这是在……医院?


    “小修,你终于醒了?”沈母拎着暖瓶一脸惊喜的走过来。


    “干妈。”舒修开口,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一开口说话,嗓子里就像是被沙子磨过一样。


    沈母心疼的给舒修倒了杯水,“你这孩子,大雪天,不在家待着,到外面干什么?”


    “看看,冻生病了吧?多亏彦修碰到了你,不然你晕过去都没人知道。”


    舒修静静地坐在那里听沈母絮叨。


    原来他从县城一路走回到到镇子上就烧得晕过去了。


    沈母说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光退烧的针打了好几针,才算吧烧退下去。


    “还好老天保佑,医生说你要是在不退烧,就麻烦了。”


    沈母感激的双手合十,舒修对沈母微微一笑,“让干妈担心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别开口说话了,听听你那嗓子,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酸。”


    舒修识趣的闭上嘴,靠在病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这会儿天阴沉沉的,看着没有一丝暖意,晏阳嘉是不是已经都到了京市?


    *


    京市,火车站。


    闵深焦急的站在接站口翘首以盼。


    算算时间,晏阳嘉应该已经到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伸长脖子,时不时看下手表,火车已经晚点晚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还没出来。


    “嘉嘉!”闵深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瞪瞎了,终于看到人,他高兴的跳起来,冲晏阳嘉挥手。


    雷鸣把晏阳嘉送到家之后才离开,谢绝了晏家留客的心思,说要回去和领导汇报。


    “晏同志,领导说,回来之后可以休息几天,之后新的调令会下来。”


    “感谢,辛苦了。”晏阳嘉送雷鸣离开后才转身。


    他看到父母也很激动。


    离开京市时走的很匆忙,没来得及道别。


    虽然没想到居然回来的这么快,但是他走了也有半年了,尽管有着书信往来,没见到人,做父母的自然还是不放心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觉得你都……”晏母拉着晏阳嘉细细打量,却发现自家儿子不仅没瘦,似乎还有点胖了?


    觉得儿子瘦了这句话,愣是说不下去。


    难道说乡下生活真的养人?不然在京市一直胃口不好,身体消瘦的儿子去了半年,居然胖了?


    第90章 失联


    晏母卡了半天,实在说不出违心话,干脆转了话题。


    相比较晏母,晏父则是沉稳的多,饶是这样,眼眶也是有点湿润,只是喃喃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晏父和晏母比起来更加不善言辞一点,晏阳嘉这点和父亲有点像。


    闵深倒是非常自来熟的在一边坐着,毫不客气的拿了一颗苹果啃。


    “你这次回来带什么好东西没?”闵深其实比较关心这个,他无比怀念舒修做的饭,“你家那个老乡有没有给你准备东西?”


    晏阳嘉目光闪了闪,没有反驳闵深的话,而是看向晏母,“我带回来的行李中,有一个里面放了很多腌菜,是舒修……就是我住的那家的人,特意让我带回来的,你们今天可以尝一尝。”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我要不问,你是不是就准备私吞了?”


    晏母还没反应,就看到闵深直接跳起来,直接冲着晏阳嘉的行李而去。


    “这是怎么了?”晏母有点惊讶,闵深的性子虽然有点跳脱,但是从来也没见这个模样。


    “阿姨,您不知道,嘉嘉住的那户人家的手艺是真绝了,我觉得比京市大饭店的厨师做的还好吃。”


    闵深没等晏阳嘉回答立刻和晏母献宝,“您没觉得嘉嘉都胖了么?那可都是那位老乡的功劳,嘉嘉在那吃饭可棒了。”


    东西被舒修包的很结实,就是害怕别磕着碰着。


    不过还好,这次回京市还有个人跟着,不然就舒修给晏阳嘉连夜准备的东西他都带不回来。


    闵深在那和晏母叽叽喳喳的分享,晏阳嘉却忽然有点晃神。


    京市的家里很暖和,他在屋里甚至只需要穿毛衣就可以。


    但是他明明才到家,却分外想着那个需要围着炉子取暖的地方。


    两个人,捧着两个杯子,里面倒上牛奶,再烤点红薯,悠悠闲闲的能坐在那里半天不动一下都很舒服。


    晏阳嘉站起来,对晏父轻轻说了句,“我先回房休息。”


    他回到屋子,屋子里面一向收拾的干净又舒服,但是他却没任何感觉。


    到桌子里找到信纸就开始给舒修写信。


    怎么办?火车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到了家,就格外想念他。


    晏阳嘉一直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星期,调令才下来。


    并没有去到研究院,而是被调去了国家科技委员会。


    这是今年刚重新恢复的一个部门,国家已经意识到科技的能力,这个部门现在都是从各个不同地方调任的科研人员。


    晏阳嘉去了新单位报到,适应新单位,和新的同事相处,转眼之间时间就过去两个月。


    一个新年过得平平淡淡,权利交替,每个部门都是上紧发条,生怕自己部门出一点点错误就会被批评。


    春风在冬日之后很快就吹遍京市,偶尔也有绿芽冒出。


    晏阳嘉注意到窗外的柳条已经开始变得有点绿,这才低头开始又给舒修写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寄过去的信舒修一封都没回,也不知道他到底收到了没有。


    他试过联系村里,但是上元村是个落后的村子,装不起电话。


    他辗转找到黄石镇屠宰场的电话,只是很不巧,沈彦修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也不知道。


    一下子和舒修断了联系,晏阳嘉心里非常焦急。


    要不是这么新工作根本没办法离开,他都想直接买一张火车票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没接到舒修的回音,他总是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在走之前说好了,他把京市的地址给了舒修,明明说等他回来肯定能见到舒修写的信。


    这个大骗子!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上元村的一切就像是他的梦一样。


    晏阳嘉写好信,将信封好,等一会儿准备走早点去邮局寄走。


    他都不记得这是他写的第几封信,这附近邮局的人都认识他了,每隔两三天就会去寄一封。


    舒修猫着身体躲在自己的行李身后,他在观察着对面几个人。


    原本他是没在意的,只是他对面坐一个中年大妈抱着孩子,那孩子一直昏昏欲睡。


    舒修的性子向来是谁都能侃,从上了火车他就一顿输出,很快和周围的人都混熟了。


    对面这个大妈在他分了点自己炒的瓜子之后,原本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


    舒修原本是随口问了句,“大娘,这孩子睡了一路,是不是要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这么小很容易饿坏了。”


    中年大妈下意识的搂紧孩子,眼中都是警惕,对舒修笑了笑,“不用,他饿了自然会起来吃。”


    “那你家这孩子还挺乖的,孩子他父母呢?”舒修随口就跟中年大妈唠上了,“这孩子还让您给带着?那他这父母可真是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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