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全是林雨刚才那句“你心里清楚”。


    还有背靠背作战时,对方和她同频的呼吸、同步的动作,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像刻在骨子里的同频。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淡青色的晨光漫过天际,落在庭院的梧桐树上。


    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林雨应该还没睡。


    万言秋望着那扇亮着的窗,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而书房里,林雨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枚铜制密钥坠子,正是昨天“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那枚。


    她望着二楼客房的窗户,嘴角噙着点极淡的笑意。


    吓着了吧。


    她刚才故意说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看着人慌慌张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像受惊的猫,炸着毛又硬撑着,可爱得很。


    身份已经彻底实锤了,连警务格斗的路数都一模一样,错不了。


    林雨低头笑了笑,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是两年卧底生涯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真好。


    她抬起头,望向渐亮的天色,心里已经有了摊牌的打算。


    就明天吧。


    明天晚上,天台。


    她要把所有的谜底都揭开。


    林雨把密钥放进抽屉最深处,转身走到书桌后坐下。


    她拿出一张便签纸,笔尖顿了顿,写下一行极细的字:明晚十点,天台,有话跟你说。


    折成小小的方块,让佣人明天早上送到万言秋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们的故事,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34章 告白


    佣人把折成方块的便签纸放在书桌角时,万言秋正对着仓储明细核对入库单号。


    指尖刚碰到纸边,熟悉的清瘦字迹就撞进眼里——“今晚十点,天台,有话跟你说。”


    没有署名,只在角落画了一道极浅的横,是林雨惯有的标记。


    她捏着纸条的指尖骤然收紧。


    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却又被另一重更沉的情绪攥住。


    化工厂夜袭之后,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林雨那句“你心里清楚”像一根细针,悬在心头晃了整整36个小时,此刻终于要落下来了。


    是摊牌,还是处置?


    万言秋把纸条揉成极小的团,塞进笔筒的夹层里,面上半点声色没露。


    可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她翻账册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近三分之一,数字在眼里晃着,半天落不进脑子里。


    她反复复盘近三个月的所有破绽:死信箱的交接、澜庭临检的战术反应、化工厂擒拿时的制式动作……桩桩件件都够林雨坐实“内鬼”的身份。


    撤离预案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备用安全屋的位置、□□的藏匿点、微型存储设备的备份,甚至撤退路线都标好了三条备选。


    按纪律,身份暴露风险达到橙色预警,就该立刻启动撤离,可她握着笔,迟迟下不了决心。


    就这么走了?


    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万姐?发什么呆呢?”


    阿泰抱着一摞文件进来,看见她盯着账册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老大让我把下周的安保排班送过来,你过目一下。”


    万言秋回过神,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两页,指尖还带着点微凉的麻。“没问题,就按这个来。”她合上文件夹,语气尽量平稳。


    阿泰挠了挠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万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这么差。要是累了就歇会儿,老大又不会说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句,“我看老大今天心情也怪怪的,一上午都在书房待着,连烟都没抽几根。你们俩……不会闹别扭了吧?”


    “别瞎想。”


    万言秋抬眼瞪了他一下,“就是昨晚没睡好。”


    “行行行,我不瞎想。”


    阿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万姐,有啥事你就跟老大说,她最吃软不吃硬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被训。


    万言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更乱了。


    阿泰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可见林雨今天的状态有多反常。


    她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到了摊牌那一步,她也有应对的法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最怕的不是身份暴露,不是任务失败,是林雨看向她时,眼里的信任变成失望。


    晚上九点五十分,万言秋换上深色外套,轻轻带上了客房门。


    走廊里很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泛着微弱的光,书房的灯已经灭了,想来林雨已经上去了。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心跳却随着高度一点点加快。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漏出一点夜风和远处江轮的汽笛声。


    她伸手推开门,冷风瞬间裹着江面上的湿意扑过来,撩起了额前的碎发。


    林雨已经在了。


    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背对着门口,身上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得像一株迎霜的竹。


    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就那么静静捏着,望着远处的江景。


    夜色把她的轮廓揉得柔和了些,少了平日里的冷厉杀伐,多了点孤身一人的寂寥。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淡淡开口:“来了。”


    “嗯。”万言秋走过去,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也望向远处的江面。


    港城的夜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江面上的船灯像散落的星子,明明灭灭。“林老大找我,什么事?”


    她先开了口,把主动权递过去,像等着最终的宣判。


    林雨侧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清隽的眉眼上,覆着一层浅银的边,明明神色很稳,指尖却微微攥着,是藏不住的紧绷。


    像一只警觉的猫,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全身都绷着,随时准备跳开。


    还是这么能装。


    林雨在心里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漫开点软意。


    “化工厂的事,你怎么看?”


    她没直奔主题,反倒先提起了那晚的行动,“警方到得太巧,刚好卡在赵三爷的人冲进去的时候。”


    万言秋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或许是赵三爷的人走漏了风声,也或许是警方早就盯上了那个厂区。巧合罢了。”


    “巧合?”林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点极淡的笑意,转过身正对着她,“那干洗店大衣口袋里的死信箱,报刊亭杂志夹缝里的暗语纸条,澜庭临检时标准的战术拦阻站姿,三号车间里和警方格斗教材分毫不差的擒拿术……这些也都是巧合?”


    每说一句,万言秋的脸色就白一分。


    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雨,眼神里的镇定裂开了一道缝,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身体微微侧转,重心下沉,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后藏着的微型警械。


    “你调查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被戳破后的冷意。


    林雨看着她全副戒备的样子,没生气,反倒觉得有点可爱。


    炸毛的小猫,看着凶,实则心里慌得很。


    “檐下行动,万警官。”


    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我说得对吗?”


    万言秋的呼吸顿了半拍。


    连行动代号都知道了。


    她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撤离?灭口?还是先稳住对方?


    可看着林雨的眼睛,里面没有杀意,没有震怒,只有一种沉沉的、她读不懂的情绪,像释然,又像温柔。


    不对。


    如果林雨确定她是警察,按社团规矩,绝不会只把她叫到天台来单独谈。


    要么直接处置,要么逼她反水,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一个荒谬的念头再次冒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盯着林雨的眼睛,声音有点发紧:“你到底是谁?”


    林雨看着她眼里的震惊与试探,知道火候到了。


    再钓下去,小猫该真的慌了。


    她没说话,伸手探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指尖一弹,证件本在空中划了道浅弧,稳稳落在万言秋手里。


    “自己看。”


    万言秋下意识接住。入手是熟悉的皮质触感,硬挺的封皮,边角带着点常年摩挲的磨损,是她摸了三年的制式警官证。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都有点抖。


    翻开的瞬间,钢印的冷光撞进眼里。


    照片上的人更年轻些,眉眼冷冽,左眉尾的浅疤还泛着淡粉,穿着标准的警服,警徽在领口闪着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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