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秋弯腰捡了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面，云纹的凹凸感清晰地传过来，她心里一动。
这种密钥格式她在警校的涉密档案课上见过，是早年海关系统内部用过的加密样式，后来淘汰了，没想到会出现在沧澜社手里。
“这是？”她捏着密钥抬头问。
“装名单的加密箱钥匙。”
林雨走过来，随手接了过去，放进抽屉最深处，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件普通物件，“交接的时候要用，别弄丢了。”
全程没有半点刻意，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掉落。
可万言秋却把密钥的样式、纹路、密码盘的位数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是重要线索。
密钥对应海关旧制式，说明保护伞大概率出自海关系统，和之前查到的缉私科副科长线索刚好对上。
她压下心里的波动，低头继续看平面图，可指尖还残留着铜质密钥的凉意。
太顺利了。她隐隐觉得不对，从昨晚听到通话内容，到今天拿到布防主导权，再到“偶然”看到密钥，一切都像顺水推舟，刚好送到她面前。
可抬头看向林雨，对方正低头翻着安保名单，侧脸冷硬利落，眉骨的阴影落在眼下，还是那副寡淡疏离的样子，看不出半分异样。
是她想多了吗？
万言秋皱了皱眉，把疑虑压了下去。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林雨对她足够信任，才会让她接触这些。
信任两个字冒出来，心口又微微发烫。她赶紧收敛心神，把注意力拉回平面图上。
下午三点多，万言秋借口去超市买夜间值守用的功能性饮料，出了别墅。她特意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拐进老巷，往报刊亭的死信箱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出门两分钟，阿泰就凑到了书房门口：“老大，万姐出去了，要不要跟着？”
林雨正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支未点燃的烟，闻言淡淡开口：“不用。你去三号仓库点一下下周的货，今晚之前把清单给我。”
“啊？现在去？”
阿泰愣了一下，仓库离市区不近，来回得两个小时。
“怎么？”林雨侧过头，眼神冷了半分。
“没有没有！我马上就去！”阿泰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心里却嘀咕：老大这分明是支开我，给万姐腾地方啊！以前万姐出门都要盯梢的，今天怎么反而放人走了？
他挠着头往外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一拍大腿：懂了！这是老大默认了！嫂子出门办点私事，老大故意放水！
阿泰美滋滋地开车去了仓库，觉得自己磕的CP越来越真了。
书房里，林雨看着万言秋的身影拐进老巷，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当然知道万言秋要去传情报。
不仅不拦，还要帮她扫清障碍。
反正名单是假的，密钥信息是半真半假的，传过去也无妨，刚好能借着警方的手，钓出藏在系统里的内鬼。
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让她的小警察白跑一趟。
万言秋顺利到了报刊亭，把补写的密钥样式和布防调整信息塞进杂志夹缝，又从里面摸出了陈铭的回复：已收到，凌晨两点准时布控，注意安全。
纸条很小，字也很密，她看完就揉成小团，在路过路边摊的时候，随手将纸团丢进火炉里。
这是卧底的规矩，纸质情报看完必须销毁，不能留任何痕迹。
往回走的时候，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要今晚的行动顺利，就能一举拿下保护伞的线索，任务能前进一大步。
可脚步却越走越沉，一想到行动结束后，林雨可能会因为“内鬼泄密”而震怒，可能会怀疑她。
甚至……可能会对她失望，心口就闷闷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万言秋，你是警察，任务优先。儿女情长的事，等收网了再说。
可收网之后呢？
收网之后，她和林雨，就是彻底的对立面了。
她会亲手把林雨押进警局。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疼得很轻，却挥之不去。
回到别墅时，林雨正在客厅擦枪。银色的手枪拆成零件，摆在绒布上，她指尖捏着擦枪布，动作慢而稳。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冷白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回来了？”林雨头也没抬，“买了什么？”
“功能性饮料和巧克力，熬夜用。”
万言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那把枪上，心里一动。
这把枪的型号是警用制式改装的，外表做了磨砂处理，看不出官方标识，但枪身的配重和扳机弧度，她太熟悉了。
以前在警校射击训练，用的就是同一系列。
“林老大这把枪，手感挺好的吧？”她状似随口地问。
“还行，用惯了。”
林雨把撞针装回去，咔嚓一声上膛，动作流畅利落，是标准的警用射击预备姿势。
她抬眼看向万言秋，嘴角勾起点极淡的笑意，“怎么？你也懂枪？”
“以前在南边跟着彪哥玩过几次。”万言秋随口扯了个理由，避开了她的目光。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林雨用枪的习惯，太像正规军了。
可她没敢深想。
太荒谬了。
一个□□老大，怎么可能是警察。
林雨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还装呢。都露了这么多破绽了，还嘴硬。
她没戳破，把枪收好，放进腰后的枪套里：“凌晨一点出发，你先去睡会儿，养足精神。”
“好。”万言秋点点头，转身往客房走。
走到楼梯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雨还坐在沙发上，低头擦着剩下的零件，侧脸浸在暖光里，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了。先把今晚的任务完成。其他的，以后再说。
凌晨一点整，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驶出别墅区，往城西废弃化工厂的方向开。
阿泰开车，万言秋坐在副驾，林雨坐在后座。车厢里很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万言秋攥着对讲机，指尖微微发凉。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她心里有点紧张，不是怕任务失败，是怕林雨出事。赵三爷的人狠，真动起手来，枪子不长眼。
“冷？”
身后忽然传来林雨的声音。
万言秋回头，看见对方递过来一片暖宝宝，薄片状的，带着包装袋的温度。
“车里暖气不够，贴着暖和点。”
万言秋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微凉的，却像带着电流，麻了一下。
“谢谢林老大。”她撕开包装，揣进外套口袋里，暖意慢慢渗出来，顺着衣襟漫到心口。
阿泰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憋笑别的他腹疼。
老大什么时候带过暖宝宝这种东西？
分明是特意给万姐准备的！
他赶紧收回目光，专心开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一点四十分，车停在化工厂外的防风林后。夜色很浓，废弃厂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卧在荒地里，只有三号车间的窗户漏出点微弱的光，是提前安排好的人在里面“等交接”。
“下车。”
林雨推开车门，低声吩咐，“阿泰带两个人去水塔制高点，万言秋跟我进车间。”
“老大，里面危险，你别进去了吧！”
阿泰急了，“我跟万姐进去就行，你在外面指挥！”
“不用。”
林雨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必须进去。”
她不仅要进去，还要亲眼看着赵三爷的人落网，亲眼看着警方收网。
更重要的是，她要和万言秋站在一起。
万言秋跟着她下车，夜风卷着荒草的寒气扑过来，她下意识往林雨身边靠了半步。
“里面情况不明，你小心点。”她低声说。
林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清隽的眉眼上，覆着一层浅银的边。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只淡淡“嗯”了一声：“你也是。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荒草的掩护，往三号车间摸过去。
阿泰带着人绕去了水塔方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车间的铁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里面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交谈，听不真切，却刚好能营造出交易的氛围。
林雨停在门边，回头看向万言秋，眼神很深，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准备好了吗？”林雨问。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万言秋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机械棍。
她以为林雨问的是交易的事。
可林雨问的，不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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