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事?


    回到房间,牛奶已经喝了大半,暖意从胃里漫到全身。


    万言秋坐在床边,反复告诉自己:万言秋,清醒点。那是□□老大,是你的任务目标。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笼络你,不能当真。


    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月光下林雨的侧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别熬太晚”。


    而阳台上,林雨还站着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递牛奶时,碰到万言秋手指的触感。很软,很暖,和她想象的一样。


    她刚才差点就问出口了。


    问她到底是谁,问她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戳破了,游戏就没意思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鬼发来的消息:查到点眉目,身份确实是假的,底子很干净,像是受过专业训练,大概率是同行。


    同行。


    林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其他帮派的卧底?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抬头看向二楼客房的窗户,灯光已经灭了。


    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沿,一下,又一下,像在给收网的节奏打拍子。


    不管是什么来头。


    林雨嘴角勾起一点淡笑,眼底盛着月光,也盛着势在必得的玩味。


    只待风起时,网收鱼现。


    第11章 轨迹


    深秋的港城浸在咸湿的海风里,码头上的吊臂轮班起落,集装箱的冷金属色漫过堤岸,一直铺到周怀安的办事处楼下。


    这栋临港的写字楼外墙爬着半枯的爬山虎,顶层整层都归周氏海运所有,茶桌上的白瓷壶冒着细弱的热气,周怀安腆着肚子斟茶,笑里藏着七分敷衍。


    林雨没接他递来的茶杯,径直走到落地窗边,指尖点了点玻璃外停靠的散货船:“周老板,三批货滞港七天,滞港费算在沧澜社头上,这笔账,你得给我个说法。”


    她开门见山,半句寒暄都没有。


    周怀安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林老大这话就见外了,海关查验赶上台风天,船期延误是不可抗力,行规都是货主承担的嘛。再说以前跟三爷合作的时候,都是这么算的,您刚接手,可能不太懂海运的规矩。”


    话里话外拿赵三爷压人,暗指她不懂行。


    万言秋站在林雨身侧半步,手里没拿文件夹,也没翻资料,等周怀安说完,才缓缓开口。


    “不可抗力指的是气象部门发布红色预警的自然灾害。上个月十二号到十八号,港区只挂了蓝色风球,不符合滞港免责条款。而且这三批货的报关单晚了三天提交,是贵司报关员漏报舱单信息,才导致查验滞后。按合同第八条第三款,供方原因造成的滞港,费用由供方全额承担,还要赔付货值百分之三的违约金。”


    她语速平稳,连合同条款编号都报得分毫不差,具体日期、风球等级、报关流程,全刻在脑子里。


    周怀安脸色微变,强撑着说:“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报关……”


    “我不仅懂报关,还懂品名归类。”


    万言秋抬眼,目光清亮却带着锋利的劲儿,“你这批电子元件,报关用的是‘无源器件’,税率百分之三,实际装的是带集成电路的工控模块,税率百分之十二。周老板,逃税的事,要不要我跟海关稽私科的朋友聊聊?”


    这话一出,周怀安彻底坐不住了,额头瞬间渗出汗来。


    低报税率是他藏了好几年的手段,连赵三爷都没摸得这么准,这个看着年轻的助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雨这时才转过身,靠在窗边抱着胳膊,语气淡得像海风:“周老板,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商量滞港费的。要么,你把滞港费和违约金打过来,咱们继续合作;要么,我把报关资料递去稽私科,你自己跟海关解释。”


    她没给第三个选项。


    周怀安权衡了十分钟,最终咬牙认栽,当场让财务打了款,还签了补充协议,承诺后续供货全部按合同执行,再不敢耍花招。


    从办事处出来的时候,风比来时更大了些。


    林雨走在前面,西装衣角被风掀起一角,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报关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上周整理仓库入库单,发现货物品名和报关单对不上,就顺着查了一下。”


    万言秋语气平淡,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来想整理完再报给您。”


    林雨看了她两秒。


    这人永远这样,不声不响就把事情做在了前面,从不抢功,也从不声张。


    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看着不起眼,实则稳稳托住了所有暗流。


    “以后上游的合同审核、滞港索赔、报关对接,都归你管。”


    林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落满枯叶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用每笔都报给我,你定了就行。”


    这比货单签字权更进一步,等于把整条上游供应链的审核权交到了她手里。


    万言秋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会盯紧的。”


    走到车边,阿泰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拉开车门的瞬间,林雨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签协议时,她惯用的钢笔断了墨,当时手边忽然推过来一支同款黑钢笔,她拿起来就用了,事后才反应过来是万言秋的。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万言秋正低头整理手里的协议,侧脸线条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全程没提一句钢笔的事,仿佛那只是随手递过去的一件小东西。


    林雨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两年卧底生涯,她见过太多刻意逢迎的人,递水递烟递台阶,样样都做得昭然若揭。


    像万言秋这样,做了七分只说一分,甚至一分都不说的,太少了。


    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悄无声息就缠了上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绕了好几圈。


    车开回市区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来。


    万言秋坐在副驾,低头把今天的协议要点整理成电子档,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专注得很。


    林雨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她,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在昏暗环境里格外惹眼,长睫浓密卷翘,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虑。眼尾微微上挑,清冽疏离,自带一股孤倔的气场,鼻梁线条笔直流畅,下颌收紧,利落瘦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薄骨相。


    她心里清楚,放权是一步险棋。


    既是试探,也是笼络。万言秋藏得太深,只有给她更大的舞台,她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比起揪出破绽,她竟更期待这个人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像握着一根没标刻度的钓线,水下的力道忽轻忽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瞬是鱼挣开了钩,还是它心甘情愿往深处游。


    偏生这种未知,让人舍不得收杆。


    车驶入别墅区的时候,万言秋刚好整理完要点,抬头刚好撞上后视镜里林雨的目光。


    她微微颔首,示意文件已经弄好。林雨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明天跟我去趟财务室,把新的权限加上。”


    车门打开,晚风卷着夜凉吹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两条正慢慢靠近的轨迹,在暮色里循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往前。


    第12章 假账


    新权限录入的第三天,财务室就出了事。


    早上八点半,万言秋刚到办公室,就被老陈叫去了财务室。


    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张银行回单和系统截图,赵三爷派系的李元老坐在沙发上,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喝茶,刀疤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


    “小万啊,你刚来没多久,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李元老放下茶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二十万,说转就转走了,还是转给一家空壳公司。你这是私吞公款,按社团规矩,是要沉江的。”


    万言秋扫了一眼屏幕。


    财务系统里,她的账号在三天前凌晨两点十分,发起了一笔二十万的付款申请,收款方是一家名叫 “宏远贸易” 的公司,审批状态显示 “已通过”,操作人栏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连电子签章都盖得整整齐齐。


    伪造的。


    她心里瞬间笃定。


    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她在客房整理上游合同,根本没碰过财务系统。


    可对方既然敢把事摆到台面上,必然是做足了功夫,普通的辩解毫无用处。


    “李叔,话不能乱讲。”


    万言秋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放大屏幕上的电子签章,“这个章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系统里登的就是你的账号,章也是你备案的电子签章,还能有假?”


    刀疤强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刚掌权就贪心,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赶紧把钱吐出来,跟林老大认个错,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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