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也挺欣慰的,女儿自从上了大学,自己还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看来自己多虑了。
“好好感谢人家江老师,知道吗?”
“那当然咯,你女儿我难道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嘛。”尤凉嘿嘿一笑,知恩图报,把自己献出去了,尤凉心中欢喜,不自觉笑出声。
林芬正弯腰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听到她笑,抬眼看了她一下。“傻笑什么呢?”
“妈,上次你在电话里说过,想好好谢谢她我邀请了她周末来家里吃饭。”尤凉收了收嘴角,马上转换成一本正经。
林芬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江老师?”
“嗯。正好你过来,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尤凉说着走过去拿起灶台上那把葱,低头假装在整理,“我学了几道菜,周末做给你们吃。”
林芬看了她几秒,手里的香菜搁在案板上没有放下。“你会做饭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学起来手到擒来好吧。”一句话就把林芬钓成翘嘴了。
“好好好,那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妈,今天你也辛苦了,我们晚上就去外面吃吧,我知道有一家餐馆,是当地的特色菜。”
林芬爽朗地应了一声,“好,刚放下东西,先休息一会儿”。走出厨房,她自顾自的四处看了起来,尤凉趁着这个间隙,掏出手机给江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晚上和我妈吃饭。”
江晚过了一会儿回过来:“知道了。陪妈妈好好吃饭。”
周日傍晚六点多,门锁响了。
尤凉正坐在客厅里,林芬在厨房里炒最后一道菜。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声响从厨房传出来。尤凉站起来走到玄关,门开了,江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水果,一盒点心。她穿着工作时的衬衫和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看到尤凉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越过她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妈妈在呢?”
“到了。在厨房做饭。”
江晚换了拖鞋,把水果和点心放在玄关柜子上。“我买了点东西。”
“你不用买。”
“我来这里吃饭,总归不能空手而来,更何况,你妈妈还在呢。”
“知道啦。”尤凉压低声音说。江老师一如既往的贴心周到,尤凉心想。
江晚把外套挂好,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提着东西走进客厅。
林芬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看到江晚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把菜放在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起身看江晚。
“阿姨好,好久不见啊。”江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来这里吃饭,也是麻烦你和凉凉,还特地下厨,给你们带了点水果和点心。”
“哎哟,瞧你这客气,尤凉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
尤凉坐在旁边低头扒饭,耳朵竖着听她妈和江晚之间的对话。林芬倒是不介意,问江晚老家哪里的,现在做什么工作,怎么突然离开了,来这边多久了等等。
听的尤凉耳朵都大了,感觉像上赶着查户口似的。
江晚也没有不耐烦,一一答了,语气平稳自然。自己的晚晚还是太好了,尤凉心想,要是别人这么问自己,估计早就烦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芬放下筷子,看着江晚。“凉凉跟我说,你对她很好。”
江晚也放下了筷子。“她对我更好。”
林芬没有接这句话。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她这孩子有时候轴,有空的时候也麻烦你多看着点。”
江晚收回目光,对着林芬点了点头。“我会的,阿姨。她其实很有主见,工作上也认真负责。会照顾人,不让人操心。”
尤凉正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烧了起来。她听到江晚用那种稳当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的语气,把她从小到大那些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是不是优点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出来说给林芬听。
“哎呀,瞧你说的——,羞死了。”尤凉闷着头嘟囔了一句,声音被碗沿挡住了一半。
“哟,还会害羞呢,我夸你的时候你嘴倒是甜得紧。”林芬瞧见尤凉的反应,不禁打趣道。
林芬听了自然也开心,原以为尤晾在外面会照顾不好自己,但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露出了久违的心安。
饭桌上的话题从尤凉身上转开了。林芬问起了江晚的家人,江晚说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放好了的事情。
“那以后周末有空,就跟凉凉回来吃饭,昨天她特意给我下厨做了几个菜,味道还不错,平时她说她也是自己做饭的,一个人吃太冷清了,多个人菜品也丰富些。”林芬说。
江晚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谢谢阿姨。”
吃完饭江晚本想着主动收了碗去洗。林芬站起来说“我来”的时候,不让江晚动手。
尤凉站在旁边,看着她妈和江晚两只手同时搭在同一个碗沿上,谁也没松。
她走过去,先把江晚的手轻轻拨开,又把林芬的胳膊往客厅方向推。“你们都歇着吧,我来就行啦。”
林芬没再说什么,松开了碗沿。江晚也把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尤凉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她妈的声音——“你坐,我烧壶水”——然后是拉椅子的声响和杯盖碰杯沿的轻响。
她站在厨房里开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哼着小曲儿低头洗着碗,听到客厅里两个人的说话声低低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尤凉洗好碗出俩,两人坐在早沙发上相谈甚欢。
尤凉看着她。“现在?”
“嗯。她说急。”江晚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阿姨,我先出去一下,你们早点休息。”
林芬也站了起来。“这么晚了还出去?”
“朋友那边有点急事,我去看看就回。”
尤凉跟着她走到玄关。江晚弯腰换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伸手去开门。
门开了一半的时候尤凉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
“你陪阿姨好好休息,临时有事,先失陪了。”趁着林芬看不见的角落,江晚轻轻摸了摸尤凉的头,以示安慰。
第67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尤凉在玄关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客厅。
乔杉给的地址是在大学附近的一家烤鱼店,在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开了快十年了。
江晚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坐下了,周远看到她站起来招手,嗓门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大。
周远这个人,说起来跟江晚的缘分不浅。大学同班四年,大一大二还一起在学生会干过——江晚在宣传部,周远在外联部,两个人配合做了好几场活动,配合默契到连辅导员都说“你们俩搭班子干活真省心”。
那时候周远个子高,说话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的,大二上学期开始追江晚。送早餐、占座、下雨天接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的,像在完成一个他认定就要做到的任务,但是江晚一直对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因为这个事,他私下去找了乔杉,约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要了两瓶啤酒,喝到第二瓶的时候他开口问:“江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乔杉端着啤酒杯沉默了很久。
乔杉放下杯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周远那时还读不太懂的认真。犹豫了片刻,乔杉还是相信周远的为人,她说了一句:“她不是不喜欢你。她是不喜欢男生。”
周远端着啤酒杯的手停住了。他第一反应是没听清,第二反应是脑子转不过来,第三反应是胸口那一片积了许久的失落忽然找到了一个确切的落点——原来路从一开始就是不通的。
他坐在那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很久。乔杉也没催他,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把空瓶子推到一边。过了很久周远说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晚晚说这事没必要特地告诉别人。”
“那你还跟我说?”
“因为江晚之前跟我聊过,她不想广而告之,也不想你这样徒劳无功。”自己消化了一个月后,周远便自己开解了,从此就和乔杉、江晚以姐妹相称。
“江晚!好久不见。”烤鱼店的包间里热得人脸上都泛着一层油光。江晚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啤酒和一碟毛豆。
周远坐在靠里的位置,看到她推门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嗓门还是大学时候那样。“江晚!这边!”
江晚走过去在乔杉旁边坐下。周远隔着桌子给她倒了一杯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你还是老样子,怎么都没变过。”
“你倒是变了不少,看着比之前沉稳多了。”周远比以前显得沧桑了一些,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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