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谁都没料到刘云会来这么一出,尤其是薛熏和刘建国,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第一次像看个傻子。
别人家被打要钱都是往多了要,只有他们家是往少了要。
而且既然作证的录音都有了,为什么不继续要十万?放着送上门的钞票不要,傻了吧?
刘建国很想当众骂一句败家玩意,只是不等他付出实际,姚晴抢先一步。
“行,那就五万。”
十万瞬间砍半,刘建国再爱儿子,脸也垮了下来,他当即就想反悔,谁料姚晴又快他一步,而且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黑色的卡。
“这张卡里有两百万,按照五万一脚的价格,我赔你们两百万,只要你们让我们把剩下的那三十九脚踹了,两百万就是你们的。我说到做到,以防你们觉得我说白话,我先给你们转二十万做定金,等我们踹完那三十九脚,剩下的一百八十万就是你们的。我给你们五分钟的考虑时间,是要两百万轻松还完房贷,还能再买一辆不错的车,还是只要五万,继续累死累活,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刹那间,在场除了习以为常的姚穗禾,其他人震惊的目光全集中到了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姚晴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壕无人性吗?
谢晞捂耳朵的手捂到了嘴上,原来有钱是这么用的,她学到了。
谢晞对着姚晴冒星星眼的同时,对面的一家三口已经回过了神,两百万并没有让他们觉得发财了,只让他们觉得被戏弄了,自尊心被人狠狠践踏。
刘建国活到这一把岁数,还没让谁这么侮辱过,他气到发抖,抬手直接打飞了那张让人恶心的卡,目眦欲裂:“去你妈的!老子今天打死你们!”
砰!
“刘建国,你给我住手!”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力道让两扇木门险些散架。
两抹藏青色登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60章
一群人被警察带回了派出所。
姚晴报的警,应该说,是她和老朋友寒暄的时候,老朋友替她报的警。
事情来龙去脉很好理清,一个小时不到,以刘建国一家被警告,谢晞替姚穗禾陪了刘云两千块医药费收尾。
调解完毕,众人各怀心思往派出所外走。
姚晴还在和所长交谈,慢其他人一步。
薛熏牵着一瘸一拐的儿子,回头无意看见那有说有笑的一幕,心中吃味,她再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谢晞,心底某个地方更是针扎般难受。
“谢晞,你真的长本事了,傍上个这么有钱又有势的干妈。”
阴阳怪气的暗搓搓诋毁落入耳中,谢晞敛了同姚穗禾说笑的兴致,低声嗤笑:“姨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你让我和外婆去你家吃饭,结果饭还没吃,你就说你的金项链丢了,你不分青红皂白说是我和外婆偷的,为此你不惜闹到大街上,当众骂我和外婆是小偷,你报了警,最后警察在你儿子的文具盒里找到了那条金项链,可你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跟我和外婆道歉,也没有跟我和外婆赔罪,你只是和你的丈夫儿子一起,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像看一件随意玩弄的玩物般,高高在上的让我们下次注意。”
注意什么?
她们什么都没做,她们是受害者,她们要注意什么?
谢晞小时候不明白,后来长大了,见识的牛鬼蛇神多了,她才明白,有些人就是天生不要脸,你越是软弱,就越是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这样的栽赃诬陷,你们明里暗里联合其他人让我背了多少,连带我外婆都被人指责嘲笑,你们自己难道不清楚?如今我只是把你们当初欺负我的百分之一还给你们,你们就要死要活了?”
不都仗着她们一个刚死了女儿女婿,一个刚死了爸妈,一老一小没有人撑腰欺负她们吗,现在有人给她撑腰了,她为什么不欺负回去?
太不公了,谢晞咬着后槽牙:“本来我是不打算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可是你们给脸不要脸,不仅觊觎我的人,还试图再次以那些高高在上的言论逼我就范,既然如此,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们,我确实长本事了,我就是傍上了一个有钱有势还把我当亲女儿疼的干妈,你们能拿我怎样?派出所就在后面,你们气不过就去报警啊,让警察把我抓进去,我连理由都给你们想好了,就说我让你们犯了红眼病,怎么样,需要我帮你们叫警察吗?”
谢晞作势转身往回走,刘建国见状一个箭步挡在谢晞身前,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大骂特骂,岂料在对上谢晞身后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后,刚才被所长训斥的画面让他瞬间焉了下去。
但一生要强的刘建国怎么会就此屈服,他指着谢晞,用最不甘的语气,故技重施指责道:“疯了,谢晞你疯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妈和外婆吗?”
“什么样?”谢晞气笑了,“没让你们占到便宜,不能再让你们随意欺负拿捏的硬茬模样吗?”
用了几十年的遮羞布猛然被撕了个稀巴烂,刘建国直接懵了,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淹没了他,他没想到谢晞当真连最后一点亲情都不顾了。
薛熏见自家老公吃瘪,顾不得儿子,忙上前挡在刘建国身前,刘建国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后面就是派出所,要是让刘建国这个莽夫回过神动起手,全都要重新进派出所去。
相较于刘建国简单的脑回路,薛熏要好上一些。
她一眨不眨审视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成人的侄女,心中由妹妹引起的嫉妒,不着痕迹转移到了妹妹的女儿身上。
母女两个怎么都这么好命呢?
她和妹妹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自认自己比妹妹优秀。
可是到头来,优秀的她因为她的爸妈觉得读书没用,她错过了读高中的机会,早早的被迫嫁给了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
反观处处低她一头的妹妹,有着全力支持她读书出人头地的爸妈,不仅读了高中,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更是在大学毕业后直接给家里带回来一个文质彬彬,条件优越的上门女婿。
每当她看见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和她过着截然相反的生活,她就控制不住的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一起长大,妹妹过的那么幸福,而她却这么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处处不如她的人居然能过的比她好,她不服,她想毁掉这一切。
……可惜,不等她付出实际,她的妹妹和妹夫就在一场空难中双双葬身。
当她知道她恨的人尸骨无存的时候,她脑中一片空白,但她的心在告诉她,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
看吧,她就说她是优秀的,连老天都在帮她。
可是,当她在灵堂上看见妹妹刚满月就没了爸妈的骨血时,她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或许是念着最后一点和妹妹的情意,她起初还会时不时关照一下孤苦伶仃的婆孙二人,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发现妹妹唯一的骨血和妹妹长的实在太像了。
每当她看见那个和妹妹小时候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侄女,她都会恍惚,恍惚到让她以为死去的妹妹回来了。
嫉妒的恐惧,重新缓慢而势不可挡的将她牢牢包裹。
她不想针对一个小孩子的,可是她怕啊,她害怕当年的事情会再次重演,所以她必须趁着一切还没成型,一举击溃她的担忧。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侄女这么难杀,明明被明里暗里欺负到走路都只能低着头走,还是没彻底摧毁她,让她考上高中逃走了。
之后很多年,她不是没有打听过侄女的情况,可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妇女又能打听到什么呢?
后来,当她再见到侄女的时候,侄女已经彻底长成了妹妹的模样,彻底摆脱了所有人的掌控。
隐患长成,她除了继续靠着那一套翻来覆去的打压言论谴责侄女,她不能再对侄女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晃神的视线重新聚焦,薛熏忽然发难:“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动恻隐之心,就应该让你们自生自灭。”
她错了吗?或许吧,事已至此,已经改不掉了,面子告诉她,将错就错才是上策。
“那我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和外婆指不定早就过上了好日子,哪里还能让她老人家直到死都没能享一天福!”
嗓音陡然拔高,谢晞这下是真的气着了,眼圈泛红,没让外婆享一天福就痛苦的离开了人世,是她一辈子的痛。
如果没有她,没有那些算计,外婆也不至于精力憔悴让病魔早早地拖垮身体。
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就差那么一点点,却成了她一辈子弥补不了的遗憾。
垂在身侧的五指收拢紧握成拳,不甘和愤怒即将吞噬全部理智的下一秒,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冰凉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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