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能察觉到那种时刻。
这时候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走过去,在代穗旁边坐下来,什么也不说,就坐在他旁边。
代穗有时候会靠过来,有时候只是继续坐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等着那层薄薄的阴翳自己散去。
那种时候他们也会做爱,做完之后代穗就会放松很多,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慢慢蔓延开来的松弛。
闫中聿会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搭在闫中聿的腰侧,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
两个人并排躺在黑暗中,什么话也不说。
有时候闫中聿精力过于旺盛,代穗第二天早上会揉着腰抱怨,“你昨天晚上怎么又......”
闫中聿靠在床头看着他,“那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什么?你控制一下不行吗?”
“控制不了。”
代穗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又在关门之前探出脑袋来瞪了闫中聿一眼,带着一点昨晚没消下去的困倦,看起来像一只又累又嘴硬的小猫。
闫中聿靠在枕头上笑了一声,没有让他听见。
那天晚上代穗靠在床头看手机,闫中聿从浴室出来就走到床边坐下来,忽然认真地问他,“穗穗,你想去哪里玩?我休几天假,带你出去走走。”
代穗把手机放下了,想了想,“去哪都行?”
“去哪都行。”
代穗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在搜索那个存在了很久的念头。
“威尼斯。”他说,“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后来又在网上看到,那座城市在水上面,那些房子建在河里,有那种小船在水上划来划去。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去一次就好了。”
“那就去威尼斯。”
代穗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明天就开始办签证。”
“可是出国好贵咧......”
闫中聿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别管钱的事,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代穗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道甜甜的弧线,“想去!”
闫中聿低下头,在他嘴角上亲了亲,食髓知味,舔了舔唇,继续使劲儿亲。
代穗被亲得往后躲了躲,“你干嘛又——”
“你说谢谢老公。”
代穗故意跟他唱反调,“NO!”
“说。”
代穗嗯了两声才说,“谢谢老公——”
闫中聿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腰,“谢谢不能光靠嘴。”
嗯......不对,靠嘴也行。
代穗被他按进枕头里的时候还在不知死活的笑。笑意从胸腔里漫上来,顺着喉咙溢出来,声音闷在枕头里变成一串含含糊糊的笑声。
后来意识到不对,他伸手去推闫中聿的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开,手就自动放弃了,搭在他的颈侧,指尖轻轻蜷着。
完事儿后代穗窝在他怀里,汗湿的头发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慢慢平复。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闫中聿。”
“嗯。”
“我不会走的。”
闫中聿的手臂环着他的后背,没有回答。
代穗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自己的耳边跳动着,慢慢从刚才的急促恢复到平稳的节奏。
他感觉到闫中聿低头在自己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安静而温热。
出发那天受到春游综合症的影响,代穗起得很早。
飞机上代穗靠着窗,看着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他侧过头看了闫中聿一眼,他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睫毛在机舱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代穗没有叫醒他,转回去继续兴奋的看着窗外。
到达意大利的时候是傍晚。
飞机降落之前,代穗从舷窗往下看,看见下面是一片蓝绿色的水面,中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浅色的建筑群沿着水岸排列着,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
“到了。”代穗小声说了一句。
从机场坐船去酒店的路上,代穗趴在船舷边沿上看着两岸的风景,船在宽阔的水面上行驶着,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两旁的建筑从水面上拔地而起,浅黄色的、浅粉色的外墙在落日的光线里显得柔和而温暖,窗户上偶尔闪过一盏刚亮起的灯,像一只刚睁开眼的眼睛,在暮色里朝他们眨了眨。
“你看那个,”代穗指着远处一座教堂的圆顶,“那个好高。”
“那是安康圣母教堂。”闫中聿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代穗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你什么时候做的功课?”
“你不知道的时候。”
代穗没有再问了。他重新看向前方,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一种混合着海水和旧木头的淡淡气味,把他的头发吹得在额前轻轻晃着。
他站在船舷旁边,看着那座城市一点一点地靠近,像一张慢慢展开的、被水光浸透了的明信片。
他们在意大利待了五天。
每天早上代穗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运河上已经有贡多拉在缓缓划行了。
船夫的帽子在晨光里泛着深色的光泽,船身细细长长的,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柔和的波纹。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叫闫中聿,“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们去了圣马可广场。
广场上的鸽子很多,代穗蹲下来的时候有一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僵住了不敢动,侧着头看着自己肩头那只灰白色的鸽子。
它咕咕地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代穗直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它是不是把我当成雕塑咧?”
“有可能,你蹲在那里确实像一尊雕塑。不过鸽子携带的细菌很多,咱们还是少接触好。”
“你才像雕塑。”代穗拍了拍肩上的灰,“走,去那边看看。”
他们坐贡多拉穿过运河,代穗靠着船舷,手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指。
船从一座又一座桥下穿过,拱形的桥洞在头顶上方投下一道道圆形的阴翳。
两岸的建筑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随着船行的波纹轻轻晃动。
代穗抬头看着那些从水面上升起的房子,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深绿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颤动,窗台上摆着几盆红色和粉色的花,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艳。
船夫唱起了一首歌,意大利语的旋律在水面上飘荡着,温柔而舒展。
Sul mare luccica l’astro d’argento.
Placida è l’onda, prospero è il vento.
Sul mare luccica l’astro d’argento.
Placida è l’onda, prospero è il vento.
Venite all’agile barchetta mia,
Santa Lucia! Santa Lucia!
Venite all’agile barchetta mia,
Santa Lucia! Santa Lucia!
questo zeffiro, così soave,
Oh, ’è bello star sulla nave!
questo zeffiro, così soave,
Oh, ’è bello star sulla nave!
Su passeggeri, venite via,
Santa Lucia! Santa Lucia!
Su passeggeri, venite via,
Santa Lucia! Santa Lucia!
(大海面上银光星光荡漾,
水波多平静,晚风多舒畅。
大海面上银光星光荡漾,
水波多平静,晚风多舒畅。
快登上我轻快的小船吧,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快登上我轻快的小船吧,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晚风轻轻吹拂,温柔又芬芳,
泛舟海上多么令人神往!
晚风轻轻吹拂,温柔又芬芳,
泛舟海上多么令人神往!
来吧各位旅客,快快起航,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来吧各位旅客,快快起航,
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代穗听不懂歌词,但他看着那些从水面上升起的房子、那些在暮色里亮起来的灯光、那些在水中轻轻摇晃的倒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积了很久的、皱巴巴的东西被这水光和歌声慢慢抚平了。
他们去了一家老餐厅,沿着一条窄巷子走了很久才找到。
代穗翻开菜单,看着上面的意大利语,一个字也看不懂,抬头看了闫中聿一眼。
“你点,你做了功课。”
闫中聿接过来看了一眼,用不太流利的意大利语跟服务员点了菜。
代穗坐在对面面露崇拜地看着他,等他点完菜合上菜单,惊讶的问道,“你还会意大利语?”
“只会几个句子,专门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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