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这烫得跟火炉一样一样滴!”代穗掀开被子下了床,伸手拽他的胳膊,“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不然你的脑子也得给烧坏,到时候比我还笨嘞。”


    “真没事,吃点药就行。”闫中聿说话已经有气无力的。


    代穗轻轻咬着下嘴唇看了他几秒,松开了他的胳膊。


    他转身走出了卧室,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柜门被拉开又关上,被合上又拉开,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好一会儿。


    闫中聿躺在床上听见那些声响,没有力气去看他在做什么,只是闭着眼听着。


    代穗在客厅翻了一通之后终于找到了药箱。


    那个白色的塑料盒子放在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他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创可贴、棉签、碘伏、纱布、几板不同颜色的药片,花花绿绿地堆在一起。


    代穗蹲在地上把那些药片一板一板地拿起来看,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的大有的小,他看不明白。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其中一板拍了张照片,在微信里找到张良的名字,把照片发了过去。


    “哪个是发烧吃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张良就回了语音。


    “左数第二排,那个白色的铝塑板,上面写‘对乙酰氨基酚’的。”


    代穗翻出那板药,又拍了张照片确认,“是这个吗?”


    “对,一次一片,饭后吃。”


    代穗把药板攥在手里,又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扶了扶闫中聿的肩膀,“老公,你坐起来一点,吃药。”


    闫中聿慢慢撑起身来,靠在床头。


    他的脸还是红的,嘴唇干裂,目光落在代穗手里的药片上,没有接。


    代穗把药片从铝塑板里推出来,捏在手指间递到他嘴边,“张嘴。”


    闫中聿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白色药片,又看了看代穗的脸。


    代穗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表情认真又紧张,像在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闫中聿张开嘴,代穗把药片放进去,又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喝水。”


    闫中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把那枚药片咽了下去。


    代穗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躺好,睡一觉就好了。”


    “你一会儿......”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代穗打断他,“你睡吧,我照看着你咧。”


    闫中聿重新躺下来,闭上的眼皮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代穗坐在床边看着他,他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下闫中聿的额头,过了几分钟又探一下,又过了几分钟又探一下。


    他探了大概五六次之后,自己都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才把手放下来。


    但他没有走,就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闫中聿睡着的那张脸上。


    代穗忽然觉得闫中聿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点,像被那层病气压缩过了一样,眼睛下方的青色比平时更深。


    心里酸酸的。


    不好受......


    代穗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想起刚才闫中聿说他“没事,睡一会儿就好”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肯定早就难受了,只是没说出来。


    “唉......”代穗叹了口气。


    代穗没有走开。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正午直射进来的阳光,只留了一层柔和的光线落在床沿上。


    他又走回床边坐下,隔了一会儿又伸手探了探闫中聿的额头。


    代穗小脑袋瓜动了动,想起动画片里发烧都要用冰毛巾盖额头。


    于是他也去卫生间弄了冰毛巾,挤干来盖到闫中聿额头上。


    闫中聿睡着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外面阳光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下午的柔和,又从下午的柔和变成了傍晚的金红色。


    代穗一直坐在床边,中间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脚步放得特别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短剧,就坐在床边,有时候看着闫中聿的睡脸,有时候看看窗外慢慢移动的光影。


    傍晚的时候闫中聿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光线已经从明亮变成了暖黄色,床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亮着一圈温和的光。


    代穗趴在床沿上,脸朝着他这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一只蜷在暖炉旁边睡着了的小动物。


    闫中聿侧过头看着他,喉咙还是疼的,但他没有动。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代穗那只搭在他额头上的手。


    代穗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然后他的睫毛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


    他看见闫中聿正侧着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好了吗?”


    闫中聿的喉咙还是哑的,声音沙沙的,“好多了。”


    代穗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嗯,不太烫了。”


    他站起来,“我去给你煮粥。”


    “你不用——”


    “你躺着。”代穗打断他,语气是那种不容商量的认真,“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躺着。我去给你煮粥,你等着。”


    闫中聿看着他转身走出卧室的背影,有点担心他是否真的会煮。


    不过他也没有力气起床阻止了,只能重新靠回枕头上。


    代穗在厨房里自言自语:“米......水......要放多少米来着......”


    隔了几秒又说,“不管了,多放一点总没错。”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代穗端着一碗粥走进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小心,两只手捧着碗,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勺子在碗沿上轻轻响着。


    他走到床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出去拿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碟榨菜。


    “你尝尝,我放了点盐,不知道咸不咸。”代穗把粥碗端起来递给他,“你喝的时候小心烫。”


    闫中聿伸手接过那碗粥。


    粥煮得不错,稠稠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在舌尖上化开,刚好入口的温度。


    “好不好喝?”代穗站在旁边看着他。


    “好喝,穗穗真棒。”


    代穗好像松了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他低头喝粥。


    闫中聿喝了几口,又抬头看了代穗一眼,“你自己吃了没有?”


    “没有,我先看你吃完。”


    “你也去吃。”


    “我不饿。”代穗执拗地看着他,“你先喝完再说。”


    闫中聿低头把粥喝完了,代穗接过空碗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门铃响了。


    代穗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我去开门。”


    他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在门口踮脚看了一下猫眼,然后赶紧跑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措手不及的紧张。


    “是......你爸爸。”


    闫中聿靠在床头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让他进来。”


    代穗打开门。


    闫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看见开门的代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闫中聿呢?”


    “他生病了,在床上。”代穗侧身让开门口,“你进来看他。”


    闫井换了鞋走进来,径直走进卧室。


    闫中聿靠在床头,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干皮,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看见闫井走进来,没有太多表情,“爸。”


    闫井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空粥碗上,又落在闫中聿那张泛着病气的脸上,“怎么病的?”


    “还能怎么的,累的。”


    闫井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旁边,“给你带了点吃的。本来想打电话叫你晚上过来吃饭,电话是代穗接的,说你病了。”


    闫中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代穗正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开,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像一尊在守卫着什么的小雕像。


    他的目光在闫井和闫中聿之间来回了一下,又退后半步,像是觉得自己不该待在里面,又像是放心不下。


    “我没事,”闫中聿说,“过两天就好了。”


    闫井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闫中聿靠在床头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站着的人。


    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代穗,你给他煮的粥?”


    代穗被点名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然后紧绷绷的点了点头,“嗯。”


    “你还做了什么?”


    代穗想了想,“我还给他吃了药。问了张良哪个是退烧药,给他吃了。还给他倒了水,拉了窗帘,他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探了好多次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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