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中聿在书房处理了一点事情，出来的时候看见代穗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捧着包牛肉干，旁边还放着一包没拆封的虾片。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着李权手里的百奇棒，表情很不甘心的样子。
“中午想吃什么？”闫中聿问。
“麦当劳！”李权第一个喊出来，“我要吃麦当劳！那个套餐有玩具！”
闫中聿的目光转向代穗。
代穗正低着头看手机，好像没有听见。
闫中聿又问了一遍，“代穗，你想吃什么？”
代穗没有抬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大饼......”
“什么？”闫中聿没听清。
李权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了，跑到闫中聿面前揪着他的衣摆晃着，“表哥！我们吃麦当劳嘛！有玩具的！”
闫中聿被他晃得没法，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代穗。
代穗低着头，正在玩手机。
闫中聿以为他没什么意见，就说了一句，“行，吃麦当劳。”
代穗没有抬头，心里默默委屈。
我想吃大饼呢......
麦当劳送到的时候李权蹦蹦跳跳地去开了门，把外卖袋子拎进来放在餐桌上拆开。
他找到那个套餐赠送的小玩具，是一个红色的小汽车，轮子可以转。
他直接就在桌子上玩起来，看着可开心了。
闫中聿把汉堡和薯条分好放在桌上，代穗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汉堡和可乐。
他伸手拿起汉堡开始吃。
他少见得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了，目光落在面前的餐垫上。
闫中聿注意到他吃得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
代穗摇了摇头，说“没怎么”。
闫中聿又问了他两句，他都说“没怎么”。
闫中聿没办法，只能先转头回答李权的问题。
李权一边啃鸡翅一边滔滔不绝地讲他学校里的趣事，闫中聿时不时应一声。
代穗坐在旁边，吃着那份他觉得没什么味道的汉堡，听着李权和闫中聿之间的对话。
李权说“表哥我上次考试考了一百分”，闫中聿说“这么厉害啊”，李权就嘎嘎笑。
代穗低头吃了一根薯条，觉得薯条有点咸。
他看见李权手里那个红色的小汽车在桌沿上滑来滑去，更不开心了。
就自己没有......
下午李权继续看电视和吃零食，代穗缩在沙发角落玩手机，但他看一会儿手机就要抬头看一下茶几上的零食堆。
他数着李权又拆了哪一包、吃了多少口、还剩多少，然后自己也赶紧去拿一包差不多的拆开，吃得比平时都快。
生怕李权比自己多吃，那他就亏了。
晚饭的时候闫中聿点了米村拌饭。
他照着代穗的要求点了芝士年糕鸡饭，李权说随便，他就另外点了经典三杯鸡和香辣鱿鱼。
外卖送到，李权毫不犹豫地选了香辣鱿鱼。
代穗看着他把那盒红彤彤的饭拉到自己面前，愣了一下，然后指过去说，“我要吃那个！”
“你自己选的芝士年糕鸡。”闫中聿指了指芝士年糕鸡饭。
“我现在想吃这个！”代穗的声音拔高了，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权手里那盒香辣鱿鱼。
“不换。”李权护着饭盒，皱着眉看他，“是你自己没选。”
“我要吃！”代穗急了。
闫中聿看着代穗那张涨红了的脸，放低了声音劝他，“你先吃芝士年糕鸡的，明天再给你买香辣鱿鱼，好不好？”
代穗摇头，固执地重复，“我现在就要吃。”
“没有了，李权已经吃了。”闫中聿把自己的三杯鸡往前推了推，“你吃我这个？”
代穗看都没看那盒三杯鸡，只是盯着李权手里那盒香辣鱿鱼。
李权已经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着了。
代穗的眼眶一阵发热，胸口那团憋了一整天的气猛地往上顶。
他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不吃了!”
“代穗。”
闫中聿语气严肃起来了。
“就不吃。”
代·玻璃心·穗现在听不得这种语气，就要流眼泪了。
闫中聿看着他，又看了看埋头吃饭的李权，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代穗旁边蹲下来，声音放到最轻，“你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代穗把脸扭到一边去，不看他。
“代穗，看着我。”
代穗不动。
“你今天一天都不对劲，从李权进门就这样。”闫中聿的手按在他的膝盖上，“你跟我说，你在生什么气？”
代穗的眼眶红透了，但他咬着嘴唇不说话。他没法说。
他没法说。
“你给他喝我的酸奶。”
“你给他吃我的零食。”
“你看他的时候笑得好开心。”
“你为什么总是听不见我说话。”
这些话堵在他喉咙里，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他吐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吐。
“没生气呢......”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闫中聿看着他抿着嘴唇、红着眼眶的侧脸，松开了手，站起来，“那你先吃饭。明天给你买香辣鱿鱼。”
代穗没有动。
李权已经快把那一整盒香辣鱿鱼吃完了，闫中聿在旁边剥了一颗橘子递给李权，李权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嚼着。
代穗看着那个画面，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送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了嚼咽下去。
他吃了大概五六口就放下了筷子，站起来转身走了。
晚上代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闫中聿正带着李权站在次卧门口。
“你今晚住这间，”闫中聿推开门，“床单是新换的，有什么需要再叫我。现在不怕黑了吧？”
“早就不怕了!”
李权探头进去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头揪着闫中聿的衣摆仰着脸说话。
代穗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地看着，手里的毛巾攥得发紧。
“闫中聿。”他喊了一声。
闫中聿回头看他，“嗯？”
代穗张了张嘴，不清不楚的说，“嗯......我水饺了......”
闫中聿看着他，又转头对李权说了一句“明天再给你讲”，然后走过来。
代穗已经转身走回主卧了，闫中聿跟进去看见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闫中聿站在床边看了看他，没有追问，只是自己上了床再伸手把主卧的灯关了。
“晚安。”他说。
代穗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他一直撑着没睡。
等到身边传来闫中聿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代穗才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在他脸上。
冰箱第二层整整齐齐地码着四盒酸奶。
代穗把那四盒酸奶全部拿出来，放在台上。
他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第二盒，第三盒，第四盒。
冰凉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在胃里聚成一团沉甸甸的、凉飕飕的重量。
他喝完后把四个空盒子摞在一起压扁了，放进垃圾桶，然后抽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最后踮着脚尖溜回卧室。
他躺回床上侧躺着，胃里那团凉意搅得他不舒服。
没多久，一阵绞着劲的疼从腹部深处窜上来，他哼了一声，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闫中聿被他的动静弄醒了，撑起身来打开灯，看见代穗蜷成一团，脸惨白，嘴唇没有血色。
“怎么了？”
“肚子疼......”代穗疼得声音都在打颤。
闫中聿赶紧下床去泡了午时茶，端着温热的杯子回来扶着代穗坐起来喂他喝。
代穗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那股暖意缓缓滑下去，胃里那阵绞疼慢慢缓了一点。
“吃什么了？”闫中聿看着他。
代穗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被角。
“代穗。”
“喝酸奶咧......”
“什么时候？”
“刚刚。”
“喝了多少？”
代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四盒......”
闫中聿不敢相信得愣住了。
“你晚饭就吃了那么几口，半夜起来喝四盒酸奶？”闫中聿的声音压着，“为什么？”
代穗不回答。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只留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困咧......”
闫中聿见代穗这么抗拒的态度，就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代穗的鼻子露出来透气，然后重新掖好被角。
“睡吧。”
代穗在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把额头抵上了闫中聿的手臂。
那片温热的皮肤贴上来的瞬间，闫中聿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着，扫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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