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闫中聿那张严肃的脸，想起上次烫伤的教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了。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代穗的立马又激动起来。
闫中聿把他的盘子拉过来，拿起刀叉帮他切好了，又放回他面前。
代穗低头吃了一口，又抬起头来看闫中聿，“你帮我点了那个汤没有？”
“点了，一会儿上。”
“哦。”代穗又吃了一口，低头在盘子里扒拉了一下，然后又抬头，“那我能看会手机不？”
“不能，吃饭。”
代穗扁了一下嘴，又吃了一口。
但这一顿饭他总算是没有再拿手机，虽然目光还是往手机上飘，但飘了几次之后就被盘子里的食物吸引回去了。
吃完牛排，汤端上来，代穗低头喝了几口又抬头问，“回家还能玩手机不？”
“能。”闫中聿无奈。
代穗好像放心了，低头咕咚咕咚把汤喝完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代穗洗完澡换上了睡衣，窝进沙发里，重新捧起了手机。
闫中聿收拾完之后坐在他旁边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然后去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代穗还在看手机，姿势从窝在沙发上变成了侧躺着，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还在有规律地划着。
“十点半了。”闫中聿站在沙发旁边。
代穗“嗯”了一声，手指没停，又往下划一条。
闫中聿站了两秒，弯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代穗的手指还保持着划屏幕的姿势，手机没了，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空划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懵懵的看着闫中聿。
“再玩一会儿......”
代穗撒娇。
“不行，明天还要早起。”闫中聿拒绝。
“我起得来!”
代穗恼羞成怒。
闫中聿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代穗伸手想去够，闫中聿按住了他的手腕。
代穗够了两下没够到，然后他换了策略，从沙发上坐起来，两只手抱住了闫中聿的胳膊，把脸贴了上去。
“就一会儿嘛，”他的声音软软的，尾音打着转儿，“十分钟，就十分钟嘛～～～”
“不行。”
闫中聿铁石心肠。
“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三分钟总行了吧？”代穗在破防边缘。
闫中聿低头看着他把脸贴在自己胳膊上的样子。
代穗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胳膊，睫毛从上面扫过去，痒痒的，那双仰起来的眼睛里装着亮晶晶的光。
“五分钟，就五分钟。”闫中聿还是妥协了。
代穗简短的“耶”了一声，立马松开他的胳膊去够手机，又低头刷了五分钟。
五分钟到了闫中聿再次把手机收走，这回代穗老老实实没有闹了。
他快速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闫中聿身后走进卧室，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闫中聿关了灯，躺下来。
旁边那颗脑袋凑过来了，先是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后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胳膊窝里。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手臂内侧，痒痒的，带着一点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闫中聿。”代穗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
“嗯，怎么了？”
“明天还出去吃不？”
“明天在家吃。”
代穗“哦”了一声，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闫中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那片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
代穗的脸还埋在他的胳膊弯里，但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了。
闫中聿没有抽回手臂，就那么侧躺着，在黑暗里低头看着代穗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在黑暗中均匀地一起一伏，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白白的齿尖。
代穗在梦里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在做什么好梦。
闫中聿看着他那点嘴角的弧度，心里那团软软的东西又涨大了一点。
他伸手，极轻地把代穗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开，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热的，安静的。
他在黑暗里看了很久，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代穗的头落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闫中聿把手收回来，平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感觉好像没有睡多久。
耳边传来一阵细碎压抑的声音，他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一摸，代穗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正在发抖。
“呃......不要......”代穗的声音含混不清，“水.......好冷......”
代穗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两条腿蜷到胸前，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额头上一层冷汗，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嘴唇在哆嗦，含含糊糊地说着零碎的字句。
“我不要......你别......我害怕......”
闫中聿立马撑着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代穗那张惨白的脸，他的眼睛还闭着，眼皮在剧烈地颤动，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汗是泪。
代穗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抓不住。
“代穗。”闫中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代穗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在他的掌心里蜷缩着。
“代穗，醒醒!醒醒。”
代穗被他的声音拉了一下，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但没有睁开。
他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像被什么堵住了的似的绝望的抽泣，“别丢下我......”
闫中聿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代穗，是我，我在这里，你醒醒。”
代穗猛地睁开了眼。
瞳孔散着，目光越过闫中聿的脸落在天花板上，呼吸又急又短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几秒，他的瞳孔才慢慢聚拢，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了闫中聿的脸上。
代穗认出了闫中聿，嘴唇动了动，然后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哇——”
他哭得很凶，像是劫后余生似的，把压在胸腔里的恐惧一口气全倾出来。
身子还在抖，被子被他蹬开了，两条腿蜷在胸前。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进闫中聿的胸口，泪水很快就洇湿了闫中聿的睡衣前襟。
闫中聿把他整个搂进怀里，一只手环着他的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颈。
“不怕了，不怕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又低又稳，试图稳稳地托住代穗，“梦都是假的，你醒过来了。”
代穗在他的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嚎啕变成抽泣，再变成一阵一阵的喘息。
他的手指攥着闫中聿的睡衣布料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隔着布料嵌进闫中聿腰侧的皮肤里。
闫中聿没有动，就那样抱着他，让他攥着、哭着，等他的呼吸慢慢从急促趋于平缓。
代穗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哑哑的，“有水......好多水.......黑黑的......好冷......”
他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我掉进去了.......然后你不在......”
闫中聿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他的下巴抵在代穗的头顶上，感觉到了那片湿漉漉的热意。
“我在。”他说，“我不会不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代穗又在他的胸口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脸来。
那双眼睛充满不安与恐惧。
“你会一直在吗？”他问。
闫中聿伸手用拇指把他眼底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抹掉了。
“我会。我会。我会。”
代穗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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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领地意识
周六早上，闫中聿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正在厨房煎蛋，手机放在岛台上开了免提，姑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商量的语气。
“中聿啊，李权放暑假了，想去你那儿住几天，你看怎么样？”
闫中聿翻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姑妈，我这边最近不太方便——”
“李权念叨你好久了，天天说想他表哥。你就让他去住几天，这几天我和他爸要去出趟差，他也想来你这了。”
闫中聿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客厅的方向。
代穗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打电话。
“姑妈，我这儿确实不方便，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呢。”闫中聿说。
他和代穗的事情家里人都不知道。
姑妈对她很好，小时候把他当亲儿子疼，李权也经常来家里住，小孩很黏他，一见他就“表哥表哥”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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