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代穗说。
闫中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代穗的肩膀。
他的手臂没有抽回去，就那样搁在代穗的后背上，隔着被子压着。
代穗在他肩窝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很快就睡着了。
闫中聿侧头看了一眼那团毛茸茸的脑袋，然后伸手，把床头灯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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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咋背着我吃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闫中聿先醒的。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颗还埋在枕头里的脑袋。
代穗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均匀，脸颊被枕头压出一小团鼓起来的弧度，看着软乎乎的。
闫中聿伸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代穗的脸颊肉。
那团肉在他手指底下软软地陷下去又弹回来。
“代穗，”他的嗓音还有些低哑，“今天要不要跟我去公司？”
代穗的眉头皱了一下，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地“唔”了一声。
“去不去？”
“睡觉......”代穗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我要睡觉。”
闫中聿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又捏了一下，“那我自己去了啊。”
“en......”
代穗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一个蚕蛹，用实际行动表示“不要再吵我了”。
闫中聿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嘴角弯了一下，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他刚坐起来，身后那团被子里忽然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含在嗓子眼里，像梦呓一样听不真切。
闫中聿停住动作，侧身凑近了听。
“奶茶......”代穗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像在说梦话，又像半梦半醒之间随口嘟囔的，“我想喝奶茶......”
闫中聿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伸过手去轻轻掐了掐代穗的脸颊肉。
“馋猪。”
被子里的人毫无反应，已经又睡过去了。
闫中聿站起来去洗漱。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换了衣服出来，走到客厅餐桌前做了早餐。
吃完自己那份后，又看了一眼卧室那扇还关着的门，然后拎起车钥匙出了门。
代穗真正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长驱直入了，整间卧室亮堂堂的。
他从被子里拱出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身边是空的。
“鱼......”
他已经不意外了，甚至没有再去摸那个空位。
代穗下床踩着拖鞋晃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摆着早餐，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两个圆圆的煎蛋饼，一杯牛奶，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有点少......
没关系......
代穗坐下来吃完了，又喝完了牛奶，然后走到沙发前面拿起平板，点开了昨天没看完的图图。
那副头戴式耳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扶手旁边，他拿起来看了看，自己按了那个小圆按钮，红灯亮了，听到“嘀”一声，又自己把耳机戴上了。
这一回声音清清楚楚地从耳罩里传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代穗就这样窝在沙发里看了一上午。
图图今天和幼儿园小朋友们去郊游了，代穗跟着笑，跟着紧张，跟着替他们着急。
但看了三集后，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了，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有点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那股涩意才稍微缓解。
代穗把平板放下来揉了揉眼睛，又趴了一会儿，觉得好一些了，又拿起来继续看。
这样反复了两三次，等他终于放下平板的时候，眼睛的酸涩感已经明显到无法忽视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
代穗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现在门外安安静静的，和往常一样，应该是送饭的人已经走了。
代穗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看了看。
没人，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外卖袋子。
他把袋子拎进来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绿色食物。
代穗凑近了看，绿色、紫色、红色、白色......
里面有生菜叶、黄瓜片、几颗小番茄、一些紫甘蓝丝，还有一坨白色的、上面撒着黑色芝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整盒东西颜色看着倒是挺鲜亮的，但就是没有一样是他认识的、觉得好吃的东西。
代穗的眉毛皱起来了。
他把那盒蔬菜沙拉端出来放在桌上，又翻了翻袋子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
就这一盒菜。
闫中聿不愿意养他了吗？
代穗忐忑地坐回椅子上，对着那盒菜发了一会儿呆，拿起叉子戳了一颗小番茄送进嘴里。
番茄是酸甜的，还行。
他又戳了一片生菜叶嚼了嚼，有点苦，嚼到最后还有点涩。再戳一块黄瓜片，脆脆的，但没什么味道。
代穗正对着那盒沙拉发愁的时候，客厅天花板上那个监控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代穗。”
代穗抬起头，目光准确地对上了那个黑色的小圆东西。表情从发愁变成条件反射的认真。
“你好。”
监控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闫中聿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学着代穗的样子说，“你好。”
代穗听到他学自己说话，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但马上又想起眼前这盒让他发愁的菜了，嘴角撇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盒沙拉，又抬头看了看监控，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控诉的味道，“今天你怎么给我买菜啊？一点肉都没有呢......”
“那是蔬菜沙拉，吃了对身体好。：闫中聿的声音透过监控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你肠胃刚恢复，要吃点清淡的。”
代穗的嘴角撇下去了。
他低下头，用叉子在那盒菜里拨来拨去，戳碎了一片紫甘蓝叶，就是不往嘴里送。
“那你中午吃的啥？”他闷闷不乐地问。
闫中聿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最终还是说了。
"蟹黄拌面。”
代穗的叉子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监控，问，“蟹黄拌面是啥？”
“就是螃蟹的肉，”闫中聿故意慢悠悠地说，“拆出来，和面拌在一起，很香。”
代穗听着，嘴巴微微张开了。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盒绿油油的沙拉，又想了想闫中聿描述的那种黄澄澄的、浇在面条上的大螃蟹肉，整张脸都垮下来了。
“你咋偷偷吃这么好呢......”他的声音委委屈屈的，觉得这不公平，“就给我吃菜......”
闫中聿在监控那头笑了一声，故意逗他，“我每天赚钱那么辛苦，当然要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代穗听了这话，把叉子往桌上一放，腰板挺直了，表情变得很认真，“我也赚钱！我也给自己买好吃的！”
“你赚什么钱？”
“我——”代穗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想好自己靠什么赚钱。
“我也可以赚钱的！我......我可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可以做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赚了钱就给自己买好吃的！不给你！”
闫中聿故意“唉”了一声，声音带上一丝刻意的失落，“真的不给我？”
代穗听着他伤心的语气，犹豫了一下，又想了想，表情从“愤愤不平”慢慢变成了“有点不忍心”。
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划了划，声音小了一点点，“没有，会给你的......”
“嗯？”
“我会分享的。”代穗抬起头看着监控，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点别扭，“不像你一样。”
闫中聿在屏幕那端看着代穗那张认真的小脸，眉眼间那层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停了停，又问了一句，“早上干什么了？”
代穗又低头看了看那盒沙拉，戳了一颗小番茄送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看平板了。”
“看了一上午？”
“嗯。”
闫中聿看着屏幕里代穗揉眼睛的小动作，不由得皱起眉来。
代穗刚才揉眼睛的时候闫中聿就注意到了。
手指头用力地按着眼皮，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一看就是看久了眼睛不舒服。
“你喜欢看平板吗？”闫中聿问。
代穗想了想，戳了一片黄瓜送进嘴里嚼着，嚼完了才说，“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看久了就不喜欢了，眼睛疼。”
他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
但闫中聿看着他那张仰着的小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紧。
代穗每天待在家里，除了平板就是平板，再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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