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呢。”代穗拽了拽自己睡衣的领子，“不舒服。”
“中午再洗，早上凉。”
“我现在就想洗。”
代穗站在原地不动，两只手绞着衣摆，抿着嘴唇，倔倔地看着闫中聿。
闫中聿和他对视了两秒，松了口，“行。洗快点，别泡澡，冲一下就出来。”
代穗得了允许，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闫中聿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把拖鞋穿上！”
代穗已经跑进卫生间了，但过了两秒，门又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门口的拖鞋拎进去了。
水声响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停了。
代穗穿着干净的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半干地贴在额前，脖子和脸颊被热水蒸出了淡淡的粉色。
他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走路都利索了，光着脚在地板上踩了一串湿脚印。
他晃到客厅，看见闫中聿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眉头微微皱着，在专心看着什么。
代穗走过去，贴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来，凑过脸看电脑屏幕。
闫中聿感觉到他的出现，侧头看了一眼。
代穗梗着脑袋看他屏幕，眼睛一眨一眨的，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你看什么？”闫中聿问。
“工作。”代穗说，语气笃定，表情认真。
闫中聿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认识上面的东西？”
代穗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指头，颤颤巍巍地点着屏幕上那排数字说，13，0，0，0......有三个零呢!"
他念完之后转过头来看闫中聿，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和不确定，好像在问“我说的对不对”。
“对。”闫中聿笑了，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聪明鬼。”
代穗得到了夸奖，嘴角翘得老高，身子也坐直了一点。
他还想继续认下一排数字，但闫中聿已经把电脑屏幕微微转开了一点，低头看着他说，“你先去看动画片，我要工作一会儿。”
代穗的笑僵在脸上，他看了看闫中聿的电脑，又看了看客厅茶几上那台平板，嘴角慢慢压下去了。
“哦......”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明显带着不情愿。
但他乖乖地没有闹，只是起身慢吞吞地去拿起平板，回来点开动画片看。
动画片的声音调至顶格，巨大无比。
片头音乐一响起来，整个客厅都被“图图～你是爸爸妈妈心爱的小孩～”这般的歌声充满了。
代穗往后坐，缩起脚窝在沙发里，看得聚精会神，偶尔笑出声来。
一旁的闫中聿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那动静太大了，噼里啪啦的。
他侧头看了看代穗。
代穗正看得入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制造出来的噪音。
闫中聿没有让他把声音调小，也没有让他去卧室里看。
怕敏感怪难受。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里翻了一下，然后拿了一个头戴式耳机回来。
他走到沙发前面，在代穗面前蹲下来。
代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耳机。
“这个给你。”闫中聿说，“戴上，声音从这里面出来，更好听。”
代穗接过耳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眼前研究了一下上面那几个按钮。
闫中聿帮他把平板和耳机连好，然后把耳机轻轻戴到他头上。
耳罩软软地包住他的耳朵，把外界的声音一下子隔开了大半。
动画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贴着耳朵，又清楚又近，像有人在他脑袋里面说话一样。
代穗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耳罩外面，又按了按，声音还在，清清楚楚地包着他的耳朵。
他转了一下头，感觉耳机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但没有掉。
“哇——”他小声感叹了一句。
闫中聿看他那副新奇的样子，笑了一下，转身坐回去继续工作了。
代穗戴着耳机窝在沙发里看了几分钟，很快就沉浸进去了。
但他有个毛病，看动画片看得太投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跟着里面的人物说话。
图图喊“妈妈”，他就跟着小声说“妈妈”，图图喊“巧克力也不好吃了，我不爱吃了～”，他就跟着说“我不爱吃了～”。
闫中聿一开始听见了，以为代穗在跟他说话，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代穗戴着耳机没听见，继续跟着图图念台词。
闫中聿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是在自言自语，就没再管了。
但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
闫中聿每次抬头想回应，都发现代穗根本没有在跟他讲话。
他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快到中午的时候，闫中聿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
他翻了翻柜子，翻出一把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和几根小葱，决定中午煮面。
面条煮好捞进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闫中聿端着两碗面走到餐桌前面放下，朝客厅喊了一声，“代穗，吃饭了。”
代穗戴着耳机，没听见。
闫中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代穗抬头，摘下一边耳机，仰着脸看他。
“吃饭了。”
代穗的目光越过闫中聿的肩膀落在餐桌上。
两碗白花花的汤面，上面卧着蛋、撒着葱花，清汤寡水的。
他的表情明显塌下来了。
“就吃面啊？”代穗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以前中午都有大饼......”
“你肠胃还没好利索，不能吃油腻的。”闫中聿说，“先吃两天清淡的。”
代穗“哦”了一声，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挪到餐桌前坐下来。
他拿起筷子，在那碗面里拨了两下，拨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咬断，又拨了一根。
他故意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着吃，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就是不往嘴里送，目光时不时往别处瞟。
“好好吃。”闫中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代穗老实地把目光收回来，又拨了一根面条。
但他吃得太慢了，吃了五分钟才下去小半碗。
照以前，他三分钟不到就能吃完一碗。
闫中聿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代穗忽然放下筷子，手捂着肚子，脸皱起来。
“我肚子疼。”
闫中聿手里的筷子顿住了，起身紧张的问道，“哪儿疼？”
代穗捂着肚子的手往旁边挪了一点，目光飘忽着不敢看闫中聿，声音小下去了，“就是......就......”
闫中聿看着他躲闪的目光，那点紧张慢慢褪下去了，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代穗。”他的声音沉下来了，“你肚子真疼还是假疼？”
代穗的手指在肚子前面绞了绞，嘴张了张，没有回答。
“看着我。”
代穗慢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去了，嘴唇撇了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吃面条。”
闫中聿坐回位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看着代穗那种缩着肩膀、低着头、又心虚又委屈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不想吃面条是你骗我的理由吗？”
代穗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撒谎？”闫中聿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不许撒谎。你记不记得？”
代穗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憋回去，没憋住，掉下来一颗，砸在桌面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鼻音。
“吃面。”闫中聿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哭了。”
代穗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大口面。
他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掉进碗里和汤混在一起，他不管，继续扒第二口、第三口。
那碗面这下他真的花了不到三分钟就全吃完了，速度比平时还快，但吃的过程中全程低着头，没有看闫中聿一眼。
吃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故意当着闫中聿的面用手背在嘴上胡乱蹭了一把，然后转身就往卧室走。
闫中聿刚想说什么，“唉!唉......”
代穗留给他的就是个背影了。
闫中聿听见他爬上床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应该是代穗故意弄的很响，过了一会才安静下来。
闫中聿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只空碗，又看了看卧室敞开的门。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把碗碟收进洗碗机，然后走到卧室门口。
代穗侧躺在床上，脸对着墙，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肩膀一动不动。
代穗：装睡中，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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