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办法把珠子固定住,手指在猫背上摸索着,翻过来看猫肚子,又翻回去看猫背。
他看着看着,手指一滑,木头猫从他手里掉下去,“啪”地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木头很结实,没有摔坏,但猫背上那个凹槽边缘似乎又多了一道小小的痕迹。
代穗赶紧把猫捡起来检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新的裂痕,才松了口气。
他有点后怕,决定不玩这只猫了,把猫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上,然后站起来。
他想了想,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沙发旁边那张小边桌上——昨天放着玻璃杯的地方。
昨天那个杯子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代穗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小边桌旁边蹲下来。
他低头看看沙发脚下那块地板,又看看沙发底。
那些玻璃渣就躺在里面,他昨天亲手扫进去的。
代穗蹲在那里,盯着沙发底下那条缝隙,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就在沙发脚旁边,紧挨着地板缝,一小片透明的东西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玻璃渣。
他昨天漏扫了一片!
代穗的心猛地提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把那一小片碎片捡起来,指尖已经碰到那片玻璃的边角了。
忽然,他感觉听到了一个声音,以为闫中聿出来了,一个激灵,代穗的手指就在那片玻璃上滑了一下,碎片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指尖。
“嘶——”
代穗猛地缩回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很快从伤口里渗出来。
先是小小的几粒,然后越聚越多,顺着他的指腹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代穗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猛地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他下意识想哭,想喊人,但嘴巴张开的瞬间他又想起不能喊,闫中聿还在书房里,他如果喊了,闫中聿出来看见他的手破了,肯定要问为什么,然后就会发现沙发底下那些碎片,然后就知道他昨天打碎了杯子还撒谎了。
代穗拼命咬住了嘴唇,把那声哭咽了回去,眼眶里的泪也被他硬生生地眨回去。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小跑进卫生间,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包卫生纸,扯了一大团,按在流血的手指上。
血流的很多,白色的纸很快被染红了。
代穗按着伤口,靠在洗手台边上,另一只手还在抖,抖得厉害,指尖都冰凉。
血还在渗,卫生纸一层一层地洇红了,他换了新的纸又按上去。
他按了好久,血才慢慢止住。
他把那团染血的卫生纸攥在手里,然后又扯了几张干净的纸,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把手指头包起来。
他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不能让闫中聿发现,他得把这些纸也藏起来。
代穗把那些染了血的卫生纸揉成一团,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扔,只能先攥在手里。
他走出卫生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角落蹲下来,背对着书房的方向,把那些带血的纸塞到了柜子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
刚做完这些,他听见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代穗猛地从角落站起来,背靠着柜子,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也背过去,整个人站得笔直,表情紧绷。
闫中聿端着空杯子从书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揉后颈,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目光很随意地往客厅那边扫了一下。
扫到代穗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代穗站在角落里,背靠着柜子,两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绷得笔直。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没完全干的水珠。
闫中聿端着水杯走过去,眉头皱了起来:“你站那儿干嘛?”
“没、没干嘛......”代穗的声音在抖。
闫中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
他看见了代穗身后的地板上,有什么东西从柜子和墙壁的缝隙里露出一块。
仔细一看,好像是带血的纸巾。
“代穗,”闫中聿的声音沉下来,“你身后是什么?”
代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紧紧贴着柜子,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没啥......真的没啥......”
闫中聿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几步走过去,单手扶住代穗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柜子缝隙里那团染血的卫生纸。
他的脸色变了。
“你手怎么了?”他一把拽过代穗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代穗下意识想挣,但没挣开。
闫中聿把那只裹着卫生纸的手举到眼前,纸已经又被血洇湿了一小片,指尖还在渗着血珠。
“代穗!”闫中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怎么回事?!”
代穗憋了一整天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哇——”
他张大嘴哭了出来,哭得惊天动地,眼泪哗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整个人缩下去,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蹲,闫中聿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在柜子前面站好。
“别蹲地上,站着。”闫中聿的声音又急又凶,“手给我,别攥着,松开。”
代穗哭着把手松开了,那团包着手指的卫生纸已经被血浸透了,闫中聿小心地把它揭下来,露出了指腹上那两道口子。
伤口不算深,但还在渗血,鲜红的血迹把整个指尖都染红了。
闫中聿的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拉着代穗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代穗的手放到冷水下面冲。
冷水冲过伤口的那一瞬间,代穗猛地一抽,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但他咬着嘴唇没喊出声,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疼?”闫中聿问。
代穗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眼泪挂在鼻尖上,要掉不掉。
“忍着点。”闫中聿把他的手从水下拿出来,用干净的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涂碘伏没那么痛,代穗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闫中聿给他贴了两枚创可贴,把手指包好,然后才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代穗。
“现在告诉我,”他的语气放缓了些,但眼神依然压得很沉,“怎么弄的?”
代穗抽了一下鼻子,目光躲闪了一下,小声说:“就、就不小心刮到的......”
“在哪儿刮到的?”
代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回答。
“代穗。”闫中聿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双手扶着代穗的肩膀,微微弯下腰,让自己和代穗平视,“你看着我说,在哪儿刮到的?”
代穗被他的眼神压得喘不上气,肩膀缩了缩,目光乱飘了一阵,最后终于扛不住了。
“沙、沙发底下......”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闫中聿的眉毛挑了一下。
沙发底下怎么刮?
代穗的嘴一瘪,又哭了,这回哭得比刚才更凶,一边哭一边往外倒话。
“我昨天、昨天把你杯子打碎了......我、我害怕你生气,就把玻璃渣扫了藏到沙发底下了......今天我又看见地上还有一小块,我就想捡起来,然后、然后手就划破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赶我走......”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两只手交替着抹眼泪,创可贴的边角都被泪水泡湿了,翘起来一点。
闫中聿看着他哭了半天,才慢慢直起身来。
“你昨天打碎了一个杯子?”
代穗使劲点头。
“然后你把玻璃渣藏沙发底下了?”
代穗继续点头,哭得打嗝。
“今天去捡漏掉的那一小片,把手划破了?”
代穗点头点头点头,泪珠子甩得到处都是。
闫中聿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手,手指在代穗湿漉漉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就这点事?”
代穗愣了一下,抬起泪眼看着他。
闫中聿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已经撤掉了,换成了一种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腔调,“一个杯子而已,你藏什么藏?还把自己弄伤了。”
代穗抽着鼻子,小声说:“我赔不起......”
“谁让你赔了?”闫中聿捏了捏他的脸,把那上面的泪痕抹了抹,“我就问你,那杯子多少钱?”
代穗不知道,只能摇头。
以前自己在妈妈家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打碎过一个,下一秒巴掌就上来了。
所以代穗觉得,打碎了东西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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