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后，陈柚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了一眼宋潮。Alpha身上接满了监护管线，躺在病床上一片宁静，陷入昏迷之中。
就这么隔着玻璃，陈柚站了很久。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陈柚熬不住身体的疲惫。他掏出手机，给医院的前台留了一个匿名的消息，拜托医护如果病人情况急剧恶化，可以联系他，除此之外，他不想留下任何身份。
留完联系方式后，他独自离开了医院。
回到出租屋里，屋子里安安静静，看到桌面上还有宋潮没带走的药。陈柚身心俱疲，刚走进屋子里他有点快撑不住了，撑在墙壁身子顺着往下滑。
他不知道宋潮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落水？他是不想活了吗？
接下来的三天，陈柚过得心神不宁。明明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了，可他还是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他没有再去医院，只是会忍不住刷一刷本地医院的咨询页面。
医护那边没有联系他，也没人告诉他宋潮的情况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又或者根本没什么反应。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宋潮还是没有从icu里转出来，昨天他忍不住给医院那里打了个电话，医护人员告诉他的，病人依旧是昏迷状态，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柚心里不太安心，他今天早早的就出门了。
漓城郊区有座古寺，在山顶，本地人偶尔会去。他昨晚失眠就一直没睡着，今天一早就打车鬼使神差去了那个地方。
陈柚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戴了个针织帽，现在抬头向上看半山腰都是大雾。本地人说，从山脚到山顶要走两千多步台阶。
陈柚没犹豫，从山脚垂着脑袋一直闷头往上走。
他是个学医的，相信仪器，相信药理，相信科学。他从来不信鬼神，从小到大也几乎从未踏进过庙宇。
可医学能做的都做完了，六天七夜，宋潮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陈柚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他受这份苦，也不能冲进昏迷里叫醒他。
爱恨依旧撕扯着他，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宋潮就这么死了。宋潮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前十几年活的浑噩，请拜托以后让他活的清醒。
他垂着头一步一步往高处走，每走一步台阶就在心里祈求一句，无比虔诚。
第111章 番外九 舍不得他死
细雨打湿石板台阶，一路往上走，走进朦胧的薄雾里，越靠近山顶，他就能闻到香火的气味。
他终于抬起头，终于快到了。
陈柚站在大殿前，看着里边袅袅升起的青烟，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有来烧香拜佛过，也不懂这的规矩。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什么也没给神佛带，只带了一颗虔诚的心。
门口有僧人朝他走来，陈柚才明白这个流程。
他买了香，站在香炉面前，捏着香炳跪在面前的草垫上。
陈柚垂着眼，香举在身前，心里默默念着。
不求别的，只求宋潮能醒过来，好好活下来就行。
就算醒过来以后，两个人再也不见面，老死不相往来也行，只要他能睁开眼能活着就够了。
他心里是矛盾的，恨不能轻易消散，但是他也承担不起一条生命从他眼前就此消失，何况是他爱人。
陈柚把香火插进香炉里，青烟缓缓缠绕向上，他抬头望着面前的神佛像，也不知道神明会不会听见。
陈柚退出大殿，他手脚冻的冰凉，在古寺里走了走，希望他的愿景能停留的久一点，能让神明真的听见。
走到古寺的某处，这里有一个祈福的地方，四下无人。
牌匾上有指示，如有祈福的心愿可将祈福之人和缘由写在纸上，烧成青烟后，抽个签，就能得知答案。
陈柚盯着牌匾上的字犹豫了片刻，他揣着手在踌躇要不要写。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他拿起毛笔，迟疑不决。
但最终还是在草纸上写了下来——祈福之人陈柚，所求之人宋潮，请问我跟他还能有以后吗？
陈柚写完后放下毛笔，把纸张折了起来，按照规定下一步是把纸张用火烛点燃，放在炉子里，这样就能把心愿寄托出去。
陈柚照做了。
他拿起旁边的签筒，晃动签筒甩出了一根签，很顺利。陈柚有些惊喜，他拿起签子看了一眼上边的字。
正面写的——爱恨，反面写的——是缘。
只有寥寥四个字，他愣在原地，手里握着这根签。不知道这根签是上签还是下签，他想找人解签的，于是他拿着这根签去找古寺里的僧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在外边的僧人，陈柚问他这根签何解？
僧人看了一眼，又递回给他。
说这签解不了，爱恨皆缘，这就是他跟所求之人的未来。
僧人离去，陈柚怔在原地，都是缘分吗？他手里捏着签子，不知怎的就红了眼眶。
如果他跟宋潮只是孽缘，为什么不让他们彻底两断，为什么让他这么痛苦？如果他们是正缘，为什么又让他在这段感情里受尽委屈，又遍体鳞伤？
陈柚知道自己有些过于相信命理玄学了，他不应该这样的。
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去，细雨绵绵打在寺庙屋檐滴答作响。陈柚返回祈福的地方，把签子放回去，在盒子中投了一枚硬币后就走了。
他慢慢走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更难走，本来这次来古寺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的，求完就本该释然的，可他现在的心里是越来越乱了。
回到出租屋后，陈柚收拾了一下，身心俱疲的他好好在床上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都已经天黑了。
陈柚打开手机，下午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医院打来的。
陈柚心里突然猛地跳动，是不是宋潮出什么事了？
他赶紧给医院打过去，一边起床慌乱的穿衣服，随时准备出门。
医院那边的医护人员接了，陈柚赶紧询问：“你好，我是宋潮的紧急联系人，下午没接到电话，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医院那边语气轻松了点：“是这样的，昨天晚上的时候病人生命体征就有明显变化，我们就一直观察着，以为他昨晚就会醒的。但直到今天下午，他才醒过来，现在意识也清醒了很多。”
陈柚被吓愣在原地，真的醒过来了？他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哆哆嗦嗦地说：“谢谢，醒过来就好，我晚点过来，真的麻烦你们了。”
他连说了好几遍谢谢，才挂了电话。
陈柚坐在床上，真的难以置信。他今天早上才去给宋潮祈福，下午就真的醒过来了。
他手背抹去眼泪，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同时又很庆幸，不管他去古寺有没有用，但宋潮是真的醒过来了。
他整理好情绪，收拾了一下就往医院赶，宋潮已经被转入普通病房了，亲友可以去探望。
陈柚找到他的病房，按下门把手，门开了一个小缝，但他踌躇不前，心里总是少了一点勇气。
护士看他站在门口犹豫，笑着说：“你是病人的亲属吗？”
陈柚赶紧关上门，摆摆手：“我不是！”
护士歪着头，似乎在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陈柚压着眉头，小声说：“也算是吧，我是他朋友。”他掩去了前男友这个名头，反正在别人听起来这个词也不怎么好听，还不如不说。
护士笑了笑，“既然这样的话，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他现在已经醒了，而且嘴里一直在念着什么。”
“他……他说什么了？”陈柚眼眶微震。
“我也没太听清，下午去换药的时候，听见他喊什么‘悠悠？’还是什么。”护士疑惑的说，“可能是在叫谁的名字吧。病人是这样的，他现在潜意识里会想一些人，就像处在梦里一样。”
陈柚了然地点点头，说谢谢护士。
他说完就重新按下门把手进去了。关上门后他看见床上躺着的宋潮，还有旁边醒目的心电监护仪。
宋潮现在已经醒了，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陈柚走过去，轻声喊他：“宋潮，你听得见吗？”
宋潮转了转头，看见陈柚后，他眼角竟然落了一滴泪，嘴里在喊他名字。
陈柚看不得这种场面，少说两人也是真心相爱过，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潮去够他的手，陈柚没有躲开，轻握住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宋潮手臂上。
第112章 番外十 陪伴
“柚……柚柚。”宋潮声音很弱。
陈柚红着眼看他，鼻腔酸涩，他哽咽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落水？”
宋潮久久没说话，眼眶一直不断有眼泪涌出，片刻后，他小声道：“应该是……我喝多了吧。”
陈柚狐疑地看着他，他不相信宋潮会因为喝多掉进河里，他更相信宋潮是因为不想活了，选择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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