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有问过她回宁城看展的事。如今心头隐隐跳动,便直接了当地问:“小梧,你是不是和叶西风见面了?”
“嗯。他在我这定了个作品。”冷梧坦白,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全嵘在她身边坐下,欲言又止,最终大胆提出假设:“如果叶西风离婚,你会回去吗?”
冷梧抬起下巴,指尖拂过酒杯口:“怎么可能?我要是想和他再续前缘,早就回宁城发展了。”
她想到不久前,孟荷发来一封邮件:
“Lynn,我是全嵘的妻子孟荷。我和他结婚之前,就已互相坦诚。他知道我有男友,我也知道他心里有你。我们不过是家族联姻,协议夫妻,从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一天。全嵘是个极好的人,帮我在羊城打掩护。他向我提出离婚,作为补偿,愿意将名下三分之二的财产分割给我。但我拒绝了,他做得够多了。我和他更像是朋友,如果没有他,我和爱人很难在加州自在地生活。如今你回来了,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是时候该结束了。
我想,我也该像全嵘一样,去勇敢地直面一切。他等了你很多年,很多年。人一生有几个十年呢?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衷心祝愿你们幸福。”
从只言片语中,能看出孟荷是个好人,童真得和全嵘一样。
可冷梧问:“汪董会同意你们离婚吗?”
全嵘慢慢收敛笑意,渐渐皱起眉头。
冷梧提醒着:“我们还是不要走得太近,免得被汪董误会。”
谁料,全嵘猛然出言嘲讽:“她还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事事都要做主,事事都要插手!”
冷梧不禁诧异抬眼,见他皱着眉愤愤不平。
母子俩这几年一定不和睦。
果然,全嵘重重搁下酒杯,发出“砰”一声,酒水如一场小型海啸,狠狠地冲出杯壁溅到桌上。
“她什么都要管!”他不耐烦地站起身,在客厅踱步,脚步声沉重如钟,“从我出生到现在,吃什么、喝什么、交什么朋友,她都要过问!哼,说是为我好,这样的话充斥了二十六年!
“我以为顺从她,她就能给予我自由。所以我进公司,想让她高兴,这样就能去日本找你。可是呢?她知道我飞去日本给你送蛋糕后,立刻安排我娶孟荷!我不是没有拒绝过,可她太强势了,太强势了……
“是,我懦弱,我窝囊!从来不敢和她正面抵抗。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可你回国了,我不再想错过你。小梧,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婚,一定要离婚!”
说到最后,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灯下,他的影子很长,像一把钝了的刀,落在柔软地毯上,似乎斩不断、斩不干净。
冷梧不插话。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一个外人,卷入这场纷争中,最后容易里外不是人。汪逸涓叱咤商场,何等杀伐果断,只怕这婚不好离。
“你不窝囊,也不懦弱。”她只接这话,慢慢走到他面前,“你一直很棒。当初练琴那么累,你都坚持下来了。”
全嵘吸吸鼻子,气息从鼻腔中叹出。
“离婚的事要慎重。你们和孟家共享资源,汪董会同意吗,孟家会同意吗?”冷梧很理智,“我就事论事。你不再是十八岁少年,而是一个成年人。你有想过离婚后的后果吗?全家就你一个孩子,如果我拒绝求婚,你的余生怎么办?”
他愣愣地抬起头,问你真的会拒绝我吗?
“假如我们结婚,你是二婚,我是头婚。你觉得我父母会同意?他们宁愿我一辈子都不结婚,也不要委屈求全。”她依旧头脑清醒。
全嵘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会尊重你。婚礼、戒指、礼金……一定会是鹏城最好的。没有人会看轻你。”
“不是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就能在一起。假设,你真的离婚,我们真的结婚。汪董的性格你最清楚,如果她刁难我,插手我们的小家呢?你怎么办,该如何处理?你没有经历过!因为你和孟荷一结婚就两国分居。到时候我和汪董有矛盾,妻子和母亲,你站谁哪边?”
冷梧掷地有声,紧紧盯着全嵘。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也是两人关系的大雷。
“我们要因为这个争吵吗?小梧!”全嵘沉声,无奈地闭上眼,再艰难睁开,“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我为了你,心甘情愿向孟荷提出离婚……”
“为了我?”她冰冷冷打断,“我不需要你为我离婚。从始至终,都是你一意孤行。而我所说的婚姻关系,全都是建立在假设之上提出来的。你应该好好思考,如何处理配偶与母亲的关系。更该好好思考,究竟是真的爱我,还是把我当成你和汪董斗法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女主单身,选择谁是她的自由。男主依旧强取豪夺风味。
第84章 警告
全嵘愣住原地。
“你难道在质疑我对你的爱?”他不可置信, “我爱到不敢对你做出一点有失分寸的事!我连你的手都没牵过,我一遍遍克制想拥抱你的冲动,想……”
全嵘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掌心牢牢抵在额上。
“没有。”冷梧感到累了,疲惫地坐下, “我不会质疑。全嵘, 婚姻不是儿戏。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蒙蔽双眼,稀里糊涂进入婚姻。况且,就算我不结婚,父母也能养我一辈子!”
冷梧直视他:“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不会给你承诺了吧?”
全嵘倒吸一口气。她什么都不缺, 爱对她而言唾手可得。他拿什么去争取?要冷梧做他的二婚妻子, 冷家那么疼爱女儿, 怎么可能松口答应?
他猛然往后一倒,身体撞到柜子, 声音变得断续:“……我会说服……你的父母。”
冷梧虽然皱眉, 到底担心他被撞, 便站起来走过去:“他们做不了我的主,你还是想想汪董吧。过来,撞到哪里了?”
全嵘倔强地别开, 一个劲说没事。
冷梧命令:“去沙发坐下。”
全嵘脚步一顿, 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把衣服脱了。”她变成勒令, 然后去拿了医药箱。
他沉默一会,慢慢解下西服外套。冷梧说趴下,他听话照做。
冷梧依旧凝视了一下他的身材, 白衬衣服帖地衬出倒三角。至于撞到哪里……她回忆了一下位置,凭借集训时画的人体功底,精确找到位置掀开他的衬衣。
他的左腰间果然红了一块。
“我给你涂药,疼就出声。”冷梧用棉签蘸碘伏,一点点擦着,思绪突然游离到远处。
高中时,全嵘再三央求她去看自己打球,她大发慈悲去看,结果他好像太激动,手里的篮球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到她头上。
全嵘紧张地背着她去医务室,校医打趣道:“有点肿,你来给她涂药吧。”
冷梧当时生气地别过脸,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
全嵘蹲下身子,仰着头红了脸,说:“我给你吹吹。”
一阵轻风拂过她的额头,温热,带着一点橙子味。就这样吹开她的碎发。
许是年少的回忆太美好,才让人久久不愿醒来。
药涂好了,梦该醒了,冷梧说:“回去让家庭医生再给你看看。”
“谢谢。”全嵘讷讷道。
“我打电话叫你助理来接你。你现在腰伤了,开车容易出事。”她知道全嵘私下不爱用司机,大多数是自己开车。
全嵘始终沉默不语。
直到助理赶到,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小平,全总有点累了。你小心送他回去,辛苦你了,大晚上跑一趟。”冷梧礼貌道,“路上注意安全。”
小平笑笑:“冷小姐,这是我的工作,您放心吧。”
全嵘:“早点休息,晚安。”
冷梧很轻地“嗯”了一声。
今晚之后,两人默契地再无交集。
她继续生活,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林苔得知后不禁疑问:“你真的要和全嵘结婚吗?”
“顺其自然。”冷梧在工作室里抄起据刀,“如果我选择命运,那命运也会选择我。我不做任何选择,该做选择的是全嵘。我只需等待命运的降临。如果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走到我面前。如果没有,那就说明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全嵘就是温室的一朵花,”林苔感慨,“他几乎什么苦都没吃过。我经历过困难,你经历过生死。而他从出生到现在,人生都一帆风顺。有钱有颜,事业稳定。如果他不能为你改变,的确没必要发展下去。”
冷梧平静纠正:“还没发展。现在是朋友。”
“是是是。”林苔顺从,“小梧,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说句公道话,你们不合适。尤其汪董本就不喜欢你。再说,明济呢?”
“感情方面该断也得断,”冷梧果断道,“但我会和明济做一辈子的朋友。”
林苔忽然笑起来:“艺术家的感情史向来精彩,等你成为大佬,老了写个自传,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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