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谈星挂断电话,对上叶西风的眼:“叶总,您别见怪,我和冷梧平时就这样聊天。如果不这样说,她一定会起疑。”
叶西风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姿态端正:“无妨。”
电话开的是外放,所以她们的交谈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冷梧说好聚好散,互相遗忘。
她的声音平静,像不起波澜的湖水。
“要是让冷梧知道订婚宴并未取消,她一定会报复回来的。”谈星抿唇,“叶总,就像她说的一样,你们好聚好散吧。”
叶西风一转手腕,未戴表的那只右手内侧,有一颗小小的圆点疤痕。浅褐色,像一颗小痣。这是当时冷梧用莳绘笔点上去的,他果不其然过敏了,留下这个几年不散的烙印。
“那她尽管来报复,”叶西风游刃有余,“我可以全力接受。”
谈星叹气,虽然和冷梧的友情存在利益交换,但她还是站在冷梧这边:“叶总,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强行在一起,岂不是一对怨偶?”
叶西风不言。沉默之后,将一张银行卡轻推到谈星面前:“谈小姐,这张卡的密码是小梧的生日,如果她手头不宽裕,请将钱汇给她。”
“另外,让她每天好好吃饭。”叶西风签了张香港私人支票,“这是给你的答谢。”
谈星愣住,分手后还能做到这个份上,已让人无话可说。
“叶总,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虽然冷梧是这样说,但见面后好好说开,哪怕未必真的能和好,也比互相折磨要好。”
谈星有点倒戈,人就是这样,容易反复跳横。但她心里又想,如果叶西风真去京都,一定给冷梧通风报信。
叶西风敛眉,似乎在沉思,最后道:“修士直考迫在眉睫,先让她考完试吧。”
他想,克己复礼,克制到后面什么都没有。
就算不爱他又如何?恨他总比无所谓好。她一定会恨恨瞪着他:“叶西风,你个伪君子!”
结婚之后,她在那边好好上学,他会每周飞一次日本,在那边度过周末,打造一个幸福的小家。
“谢谢你,谈小姐。”叶西风温声,“有劳你多去日本陪她。我会通知嘉耀,你去日本期间是带薪休假。”
谈星摆摆手:“叶总,您太客气了。冷梧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西风起身,与谈星道别。他站在办公室中,身姿颀长。玻璃地板倒映着薄底皮鞋,露出下面隐晦的红色。
在一起久了,品味也慢慢变得相同。冷梧喜欢CL,笑着告诉他:“在美术学中,红色代表欲-望罪恶、危险、爱情。就像夏娃给亚当吃的那颗红苹果。”
她的唇如同毒苹果,他曾与之炽热地融合在一起。两颗心裹挟着红色欲-望,慢慢融化周边一切。
“叶西风,你员工知道你在这样做吗?”她微微一笑。
“不知道。”他被她撩得情迷意乱,身上的西服微微起皱,“冷梧,你坏。”
她不以为然,眉眼一弯,咬上他的耳畔:“叶西风,我爱你。”
——我爱你。
——我不喜欢他。
整个办公室里,仿佛还弥漫着她的味道。渗入心脾,久久不忘。
亲耳听到她说实话,红色的欲望化为血珠,一滴滴渗出叶西风心脏。
他回到办公桌,大漆葫芦依旧摆在最显眼之处。旁边还放了一张合影,是两人在美国的背影照。
相框空白处,是叶西风苍劲的字迹——“Leng&Ye.Love at dawn.
冷梧和叶西风,爱在黎明之时。
可黎明转瞬即逝,剩下的一切时间,都是无尽的黑夜。
·
冷梧抬头望墙上挂钟,现在是晚上十点,大陆应该是九点。
刘棠打来电话:“都安顿好了吗?妈妈申日签,下个月过去见见你。”
冷梧正在练口语,桌上蓝色波点的瓷杯盛满咖啡,让她察觉不到困意:“先不用啦,等我上岸再过来吧。”
今天是20号,距离鹏城订婚宴的事,才刚过去两天。刘棠忙得疲惫,但仍耐心询问:“吃过晚饭了吗?”
“没吃,”冷梧实话实说,“我不饿。”饿意很浅,有时候上来了,能拖着不吃。
刘棠叹气:“一日三餐,怎么能缺呢?小心胃不好。”
冷梧乖乖点头:“我都记住了。”
台灯的光黄晕,暖乎乎的,打在咖啡杯上,波点像一粒粒可爱童趣的豌豆。她穿着棉麻睡衣,对这样的日子感到舒适。
“妈妈,叶家有怪你吗?”冷梧将腿搭在椅子上。
“叶家礼貌待人,倒不拿乔托大。这门婚事已经取消。你就放心在日本备考,千万别想其他的事,考试最重要。”刘棠没提订婚宴照常举行,两家彻底结清恩怨。
刘棠絮絮叨叨:“日本修士难不难考?妈妈查了京艺大,是个很不错的学校。”
“我肯定能考上,”冷梧很笃定,“只要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等我考上修士后,你和爸爸,还有小苔都过来玩。十一月份的京都枫叶会红,一定很好看。我用叶西风的钱买了栋房子,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我们小梧最厉害了,妈妈相信你。”刘棠声音略带疲惫,“小叶给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梧没有道德:“我自己留着,没有还回去的道理。反正叶西风不缺钱,这几百万对他来说,跟几十块没区别。”
刘棠知道女儿已经二十二岁,是个成年人,故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小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一个人在国外,安全最重要。家里还有钱,不够用就开口,知道吗?”
冷梧抿唇:“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饮下咖啡,重新趴回书桌勤奋练习。等复习完毕,放下笔看向挂钟,已是凌晨一点。
卧室灯光是油润的黄,像老式CCD,让人置身在古早日剧中。
冷梧望着窗外黑夜,摸了摸脖上的蓝心项链,莫名想到那片幽兰的杨柳湖。
月光如昨,命运终究让她走到京都。
“去迎接……”她轻声,“我注定的命运吗?”
作者有话说:
进入第三卷了,有男三爱情线
第61章 情天
左京区宁静, 风景秀丽,唯一的缺点是公交不如别区便利。不过优点大于缺点,她满心接受。左京区学校多, 整体氛围良好,京都大学就在此处。
右边邻居是个姓“小源”的老太太,左边没人住, 门上没有铭牌。冷梧刚搬来时, 给小源太太送了两盒千本玉壽的和果子。
听说日本邻居送礼,不必太贵重,心意到就好。没过两天,这个银发戴劳力士的老太太,回了一套陶瓷碗碟。白底紫藤花,十分雅致。
小源太太是独居, 冷梧爱窝在家里, 偶尔出门去吃饭, 才会碰到穿和服的小源太太。两人礼貌问个好,便一笑而过。
她刚一出门, 碰巧遇上搬家车。侧目一瞧, 竟然有新邻居, 是一家三口,有个小女孩。
丈夫正指挥工人往里面搬家具,妻子一头短发, 往内卷扣, 穿着绸缎套裙, 戴着珍珠耳环,得体美丽。
小女孩梳着双马尾,一张苹果脸, 不过五六岁。见到人时,眨巴着大眼睛。
冷梧与小女孩对视,莫名想到林苔,也是这样的苹果脸。
“真是抱歉,还请多多担待。”邻居妻子走过来,说着日语立刻鞠躬,“我是隔壁的上官,真没想到会遇见您出门,给您造成了困扰。”
冷梧才来了一个礼拜,听见说话时最高的频率词,就是“抱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她温柔一笑。又想到上官这个姓,貌似是中国人,于是用国语开口,“您是华裔吗?”
上官太太眼睛一亮,说话夹杂四川口音:“我是中国人,好巧好巧!妹子你也是国人啊?”
这语气,与温柔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冷梧有点惊喜,没想到邻居是同胞,语气不禁上扬:“我也是国人。上个礼拜刚搬过来,对周围还不太熟悉。”
“我叫冷梧,寒冷的冷,梧桐树的梧。”她很是开心,“上官太太您好。”
上官太太热情四溢,语速飞快:“我叫上官宸,这是我女儿周升云。刚进去屋里那个,是我丈夫周建明。难得碰到邻居是国人,这下相处起来自在多了!”
上官宸爽快,招呼着丈夫出来:“建明——这位是冷小姐,和我们一样是国人。”
周建明戴着眼镜,国字脸,嘴唇偏薄如船。一张嘴,露出一口好牙:“冷小姐好。”
冷梧与他礼貌打招呼,小女孩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叫了句“姐姐”好。
她弯下身子,和周升云平视,笑脸盈盈:“你好呀。”
上官宸笑得热闹,拉住女儿的手:“云云,别打扰姐姐。冷小姐,恕不能多陪,新家还要添置。明日乔迁宴,请您来家里吃个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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