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徽叫上冷梧,先去学校厨房打扫一下。
才隔了一礼拜不到,锅碗瓢盆并不脏,用水再冲一下就好。
“你在这等我,我去打水。”陈徽端起大水盆往外走。
随后,两人将碗筷重新冲洗了一遍。正好陈老师买菜回来:“重任交给你们了,大家都饿坏了,早点做饭吧。”
厨房角落里,放有学院自带的大米和两个大电饭煲。
冷梧有点迟疑:“学长,我们该煮多少饭?”
陈徽哈哈大笑:“别煮多了。现在天热,放到明天会馊。咱们十女八男,煮个七杯米,应该差不多了。”
“行。”冷梧擦了擦电饭煲,瞧着也是老物件。煮饭她还是会的。
陈徽问:“会炒菜吗?”
“我不太会,”冷梧摇头,“但我可以学。”
陈徽笑了:“那切菜会吗?”
不就是把菜切成好几块,简单。冷梧满口答应:“放心吧,学长。”
于是二人分工,一个切菜,一个炒菜。
冷梧一点都没遗传到老爸的做饭基因,将土豆丝切成了土豆块,将包菜丝切成了包菜块。
“还可以,不至于什么也不会干。”陈徽开始起锅热油,“你出去吧,这里烟火大。小心熏到你。”
冷梧点头,分内的活做完了,便离开厨房。
没想到陈徽厨艺还不赖,简单的菜能炒出花来。吃完晚饭后,大家开始洗漱。冷梧洗好澡回到“暂时寝室”,听见谈星抱怨:“教室充电插座就两个,电脑都不够用。烦喔。我还要备案、做ppt。”
冷梧早早就做好了,拷进U盘里带来,“加油,谈星。”
“今晚的菜太单调了,我不一点也喜欢吃!而且还要和别人一起洗澡……”一阵哭声响起,“睡也睡不好,这日子太苦了!”
是顾楠。
有人劝道:“别哭啦,等下白老师看见,肯定会不高兴。”
顾楠却哭得更大声:“我要回去!我再也不来了!”
柯玲站出来:“顾楠,你冷静一下。”
“我要离开。你们看这个教室,什么都没有,大家还要挤在一起。这个行军床又破又烂,风扇就四个小小的,晚上要热死!”顾楠猛地起身,开始整理行李。
柯玲上前阻止:“顾楠,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当初选择来支教,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这不是作秀,也不是给你为了履历添光彩的玩意。既然来了,就要待在最后一天!”
“我不!”顾楠狠狠推开柯玲,“我现在就要走,我要回家!”
柯玲是党/员,眉眼正气,一把拽住顾楠:“你不许走!”
顾楠不管不顾:“柯玲,你不就比我大了一届,凭什么管我?!”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白老师闻讯赶来,如果没有人拉扯,她们几乎要打起来。
“顾楠,柯玲,你们给我出来。”白老师当机立断,“其余人都先休息。”
室内重新冷静下来。大家回到各自的床上,准备熄灯睡觉。
谈星终于做完ppt,压低声音问:“冷梧,你还习惯吗?”
冷梧无所谓,睡哪里不是睡,只要睡着就行:“还行。”
“这才是第一天,就有人忍不了。等着看吧,后面肯定会出事。”谈星耸肩。
·
第二天,冷梧负责教小朋友做漂流漆书签。她拎着小孩站在操场,将书签别在绳子上,看着它们在空中飞扬,温柔道:“等书签干了,我们就在上面写字画画。”
小朋友齐声说:“好!”
艳阳天,看似平静祥和,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傍晚,陈徽招呼大家吃饭,惊觉少了个人。
大家丢下碗筷,在学校里寻找顾楠,却始终没有发现其身影。白老师几乎要吓昏过去:“顾楠一定是偷偷离开了!要是出事可怎么办?”
陈老师眼疾手快扶住白老师,沉声道:“别着急,之前也有学生想偷偷离开。想要出兰村,要么是做摩托,要么是搭顺风车。万一顾楠还在村里呢?我们马上联系庞校长,尽量争取村里人的帮忙。”
“对,先稳下来。”白绣声音颤抖,“我是主要带队老师,出村去找顾楠。一定要找到!”
陈凯说:“我们兵分两路。天开始黑了,这样吧,我带人去找顾楠。陈徽,你是男生,留下来帮白老师。”
陈徽接话:“陈老师,您放心吧。”
白绣定下心神:“那我和陈徽还有其他学生,就留在村子里找她。”
两个老师马上去找庞校长,陈徽在学生会担任主席,管人倒也有一套,马上定制方案:“留两个女生在学校,如果顾楠回来了,立刻告诉老师们。其余同学,组成两男两女四个人,跟着白老师在村里找顾楠。哪怕有村民帮忙,你们四个人也不要分开!”
陈徽沉声:“男生一定要保护好女生,留在学校的女生要锁好大门。只有看见顾楠,才能开门,知道吗?无论是谁来学校,都不许打开!”
他很快分配好了人数:“谈星,冷梧,你们留在学校吧。外面天黑不安全。”
冷梧望向女生蓝景方,记得她好像在发烧。说:“让蓝景方留下吧,她不舒服。我可以去找顾楠。”
谈星:“对啊,我和冷梧两个大高个,站得高看得远。不出去找顾楠,简直是浪费我们的身高。”
“行,你们和我一组,去拿上手电筒。等白老师回来,我们就出发。”陈徽定夺。
不一会,两个老师回到学校。庞校长身后跟着一群人,有男有女,庞校长说:“找到娃娃要紧!咱们兵分两路,一定能找到她!”
陈凯领着小部分人,骑着摩托离开村子。白绣领着学生,和大部队在村里寻找顾楠。
兰村背山临水,并非深山老林。但人生地不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村里亮起手电,呼唤“顾楠”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冷梧握紧手电,在西边搜索。谈星说:“真不知道她跑去哪里了?兴师动众一番,人没事还好,要是出事,白老师头一个被问责。”
谈星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语气不满,但还是在为顾楠担心。
“你别离我太远,知道吗?”谈星叮嘱。
冷梧点头:“放心吧。我去那边看看,等下我们在这里汇合。”
除了手电的光,天上一轮弯月洒在地上,同样照亮了道路。
“顾楠——顾楠——”
拨开草丛,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环顾。拨开最后一层草时,忽然愣在原地。
在月光的映照下,湖泊如一颗幽兰宝石。水面平静,四周连鸟叫都没有,静得让人害怕。
冷梧无端冒出一个念头:顾楠会不会落水了?
湖水幽幽,不禁想到那幅《水中的奥菲利亚》。一阵风吹来,吹得她头发一散。
手电蓦地滚落在地。
风拂过湖水,涟漪如女子的裙摆,繁丽动人,翩翩起舞。
冷梧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往向湖水。
风未停,像是爱抚,将幽兰色湖水折射在她脸上,流淌在她白色衬衣上。
美景如梦,她情不自禁地跟随着风,去挽住风的手臂,一点点往前踏出脚步。
风、月光、湖水,好像在召唤她,牵引她往下走。
走向奥菲利亚的结局。
“冷梧!”
冷梧猛然回过神,低头,见湖水轻轻舔上鞋尖,依依不舍地离去。
走到半路时,谈星回头瞧,寒冷月光中,唯有风吹草动。吓得魂都飞了,立刻大喊冷梧的名字,始终没有回应。
好不容易找到人,却见她如同鬼附身般往湖里走去。
谈星疯一般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呼唤冷梧,可湖边的人置若罔闻。
“你撞鬼了?”谈星将她拽上岸,声调不由拔高。
冷梧惊魂未定。湖水依旧幽幽,在月下变成蓝黑色。潺潺流动,似乎在说:你应该死亡。去献祭你的生命,去迎接你的结局。
风动,微波起,话仍回荡在耳边。
天上钩月,寒光凛冽。
谈星安慰道:“别怕,我带你离开。”
冷梧终于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呼吸:“我没事,刚刚走神了。”
“走神能走到湖边?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恐怕都陷进水中了!”谈星二话不说带她离开。
走入草丛后,冷梧竟回头望着,兰湖格外宁静,刚刚的事像从未发生。
等她们找到陈徽,陈徽满脸焦急:“去哪了?我和裴皓到处找你们。”
冷梧拉了拉谈星的手,谈星意会,只道:“学长,我们迷路了,真是不好意思。”
陈徽叹气:“算了,没事就好。我送你们回学校吧。”
回到学校,顾楠还没有回来。
冷梧坐在国旗下,回忆刚刚发生的事,躺在水里的奥菲利亚。
——我在凝视她的死亡,湖水也在凝视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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