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宁城开始转暖,这几天叶西风去鹏城出差,说周六再回。冷梧乐得清闲,好好上班,好好上学。
等到周六,她在漆艺工作室学习,突然一个电话响起。
“我回来了。”
笑意透过屏幕,贴在她面颊上,她语气一顿:“挺好的。”
“能不能赏个脸,为我接风洗尘?”叶西风认真询问。
冷梧在学蛋壳镶嵌技法,把洁白的鸭蛋壳压碎,用镊子夹起来,贴在漆面的图案上。这活细致又费眼睛,让她一下忘记回答。
“小梧。”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轻唤,她这才反应过来,匆匆答应:“行,我在乐教授工作室。”
叶西风扬唇,在贵宾楼中大步流星,“那我派人去接你。”
服务专员去取行李,他挂断电话,意外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个头高,脚步匆匆。能在这里通行的人不多,叶西风不动声色,将目光投向董文韬。
董文韬认出前面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叶总。”接着无声离去。
·
日落西山,司机送冷梧到一幢民国洋楼。这是叶家其中一个私人会所,平时用来商务宴请,或是友人小聚。
侍应生领着冷梧入内。推开其中一间套房,叶西风坐在沙发上,一身休闲,减龄不少。
他拍拍沙发,冷梧过去坐下,深青色长裙垂在地上,如树叶迎风旋开。浑然天成的清凌凌,冷傲的一个人。
“想我没有?”叶西风长臂一伸,搂住她。
冷梧低声笑了起来:“半想不想……”
“真的半想不想?”他又问一遍,手掌暗自用力,擒住细腰。
她靠在叶西风怀中,憋住笑认真说:“不想。”
“今晚想不想?”他拉长声调,唇拂过她的耳尖,在额头上停留。
这话很有调情的味道,两人早就荤素不忌。冷梧攀上他的脖子,慢慢吹出个笑意:“看你表现,叶总?”
热气浮在耳畔,勾得叶西风心痒,顺势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等下有人进来。”
“谁?”冷梧收回手,端坐身子整理裙摆。
他摁了一下旁边的按钮,很快有人敲门进来,将托盘放在面前的桌上。
“鸭母捻?”她感到意外,“八卦岭的那家?”
“认出来了。”叶西风还是伸出手,摩挲她的耳畔。一颗小巧的黄钻流光溢彩,她耳位很低,钻石盈盈欲坠。
冷梧握住勺子,平淡地说:“你不会是特意从鹏城带回来的吧?”有次她随口想吃鸭母捻。
“被你猜对了,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叶西风朗声。
她瞥去一眼,似笑非笑:“请勿给我戴上高帽。”
等吃完糖水后,侍者请两人移步。叶西风牵住她的手来到餐厅,水晶灯幽亮不夺目,落在浮雕白墙上。整个室内氛围,如一颗藏于暗处的珍珠,掩不住温润之光。
今晚吃法餐,叶家有私厨。冷梧吃得不多,两人不怎么交谈,有种食不言的意味。
“去散散步?消消食。”等晚餐结束后,他笑着询问。
冷梧说好。反正时间还早,不着急回去。于是两人走出洋楼,在外面街道上漫步。
四月晚上微凉,叶西风牵起她的手,在路灯下观察:“好得差不多了,看来没有偷懒擦药。”
冷梧已经习惯他的照顾,笑道:“那当然,我才不会偷懒……”
“小梧。”
话被打断,最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一瞬间愕然。循声抬头,只见不远处,站着曾经的恋人——
全嵘。
他站在不远处,不解地紧紧皱眉。见有人牵住她的手,那个男人高大沉稳,看起来极为般配。
冷梧璀璨得如一颗明珠,从发丝到脚尖,都胜过和他在一起。
“你们在干吗?”全嵘下意识质问。没想到,<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竟是这样。下一秒,愤怒冲上头颅,他快步走过去,一把从男人手中攥过她。
他不明白,分手不到四个月,她就已经另寻新欢了?
“全嵘!”冷梧吃疼地低声尖叫。
全嵘将她护在身后,准备带人离开:“小梧,我们走。”
“不要抓她的手腕,她过敏了。”叶西风语气不容置疑,攥紧男孩的手,无形中用力。
男人手劲很大,逼得全嵘不得已放下冷梧的手。
“你是谁?”他很不客气,眼前的男人有点眼熟,却一下想不起来。
叶西风比全嵘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扫过年轻男孩,忽然轻笑:“我是谁重要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松懈。这话像四两拨千斤,轻轻溃击掉全嵘的盔甲。
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根本比不上在商界沉浸过的人。
男人虽然平静,却暗藏胜券在握。全嵘霎时没了气焰。
全嵘仰起头,强迫自己与男人对视。在冷梧面前,他不能输。
对视的一瞬间,他恍然大悟:“你是叶西风。”全家的合作伙伴,还是那个送冷梧回家的男人,传说中的男性朋友。
真想一拳挥过去打倒,却始终没抬起手。全家还要过下去,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惹出事端。
“是又如何?”叶西风云淡风轻,“你就是全嵘?星海上学的前男友。”
“叶西风,你挺有本事,抢我女朋友?”全嵘怒火中烧,“你真是居心叵测!从你送小梧回家的那晚,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叶西风无视,朝冷梧伸出手,停在她面前,似乎在礼貌询问:要不要过来?
全嵘望着那只手臂,孔武有力,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就能迅速将她搂过去。
他不由向后看,见冷梧一脸平静,仿佛不为所动。
“叶西风,你不过是插足我和小梧之间的第三者,真以为能得到小梧的心?我知道小梧还是单身,我们才是一对。”全嵘直接挽住她的肩头,拿出男友气派,挑衅望向男人。
叶西风扬眉,与冷梧对视,她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小梧,我们回去吧。”全嵘得意,因为男人的手臂还停在空中。
冷梧无动于衷。一会后慢慢伸出手,一点点掰开全嵘的手指。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她很快下了决定:“全嵘,我们去那边谈。”
这是她与全嵘的私事,应该单独解决。
两人走到一棵树旁,叶西风跟在不远处,是怕全嵘情急之下,做出过分的事。
在梧桐树下,路灯一个个亮起,明明是初春,却像寂寥的暮秋。
一阵风吹来,冷梧身子一颤,全嵘默默站在风口,习惯性挡住。
“全嵘。”她轻声,眉目带着倦意,“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他张张嘴,一时想不到好理由,蹩脚地说,“我来这边吃饭。”
冷梧懒得追究,因为没必要。声音很淡:“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想分手。小梧,我想你。”全嵘手足无措,声音激扬。
她觉得好笑:“当初不是你先提的分手吗?”
全嵘不解,双手搭上她的肩,疑惑又激动:“我提的?不是你先提的吗?”
对上他的眼,冷梧立刻明白,这是汪逸涓的离间计。
“元旦过后不久,我妈将我带去澳洲。你知道的,我姨妈在澳洲定居。她生病动手术,我自然要去探望。没想到,他们扣下我的护照,还拿走我的手机,我没有办法回国……”
因为紧张,全嵘语无伦次:“整个春节,我都在澳洲,开学时我才回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将我拉黑删除。我妈严管我,我根本不能离开羊城。这次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冷梧抬眼,见他在努力辩解,有理有据,挑不出错。汪逸涓手段雷霆,她知道全嵘扭不过长辈。一个事业有成的强者,掌控儿子的生活,简直轻而易举。
“小梧,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我去问林苔,可林苔根本不理我!这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不想和你分开。”全嵘竭力为自己辩解。
冷梧深感意外,林苔竟从未提过这件事,默默为她挡下这个“麻烦”。
全嵘见她始终不说话,语气更加慌乱:“我可以改,可以做得更好。小梧,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他匆忙地从风衣中掏出一个礼盒,笨拙又真诚地捧在她面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看。”
依旧是卡地亚的盒子,镶钻的钉子手镯安然摆在其中。
蓝调的天,晃晕的灯光,像鸡尾酒的玻璃冰,像十八岁高考后的那晚。
冷梧的心忽然一动。从十五岁开始,哪怕到异地上大学,都没有离开过彼此。就连高中的周末、寒暑假,都要在一起玩。
这次分手,竟然是从十五岁后分开得最久的日子。
恍惚之间,旧景浮现。
十五岁的他气势汹汹让她离开后排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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