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笑谈间,旁敲侧击打听起她的家世。
冷梧不想暴露隐私,便随口搪塞过去。通过短暂闲聊,她已经知道粉老师叫白绣,蓝老师叫严停岚。
车在一扇古典大门前停下。侍应生前来泊车,白老师示意冷梧跟上。有人出来引路,里面别有洞天,一步一景。日光照在凌霄花上,花影在白墙上浮动,月门上挂着一块匾“绛雪垂云”。
那凌霄花如瀑布垂落云端,倒让冷梧想到一句诗:凌霄多半绕棕榈。
过了月门,便是一处中式院子。侍应生推开门,白绣扬笑道:“还请诸位领导见谅,路上有些堵车,这才来迟了。比不上您几位亨通。”
这句话说得漂亮。冷梧跟随在她身后入内,向内室微微点头鞠躬。抬头时,与主宾位上的男人意外对视。
叶西风。
他坐在老院长身边,姿态端正,眼角带着淡笑,像是习惯性的面部表情。
冷梧很有眼力见地坐在上菜口的位置。
“小白、小严,你们可来迟了呦。”席上的三陪,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打趣。
白绣八面玲珑:“我酒量浅,但诚意深,自罚三杯,感谢大家理解。”严停岚亦跟上,正当两人准备饮酒时,三陪姜皓微抬下巴:“你学生呢?小姑娘是新生吧。”
“皓哥,你跟人家小姑娘开什么玩笑。为人师表的,别吓着人家!”白绣不动神色地往前一倾,将冷梧挡在身后。
冷梧微愣。白老师的长卷发在她眼前轻晃,暗香扑鼻而来。
“无妨。”叶西风开口,温润有力,“路上辛苦,相聚不易。请入席吧。”
他虽是客,但众人却选择顺从。白绣笑道:“谢谢叶总体谅。您不让罚,是您大度,但我们迟到是事实,心里过意不去。这样,以茶代酒,表个心意。”
领导是免了,但怎好不表态?白绣和严停岚改倒茶水,冷梧上道地起身,却并不开口,只是面带微笑。三人敬了茶,这才重新坐下。
这场酒席,冷梧留意着缺菜、少酒水的情况,默默却及时地通知侍应生。
老院长语气温和关切:“叶总,许久未见,叶老近来身子可还硬朗?”
“李老费心了,家祖父一切都好。他还时常提起,说学院的艺术氛围好,能滋养人心境。我一定将您的问候带到,他听了定是高兴。”叶西风颔首。
“那可太好了,请务必代我向老人家问安。另外,借此机会,我代表全院师生,郑重感谢叶家对学院新美术馆的慷慨投资。这不仅是资金的支持,更是对艺术未来的一份深厚期许,我们感念于心。”老院长举杯。
叶西风姿态谦和:“您言重了。能为您和学院的宏伟蓝图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叶家的荣幸。”
席上把酒言欢。
宁城菜偏咸甜口,冷梧有点吃不惯,便随意吃了点。一个中年女老师将视线投过来,“你是冷梧吧?小姑娘比照片上俊呢。这次发言蛮大方的。比去年那个男生好,还是小姑娘厉害些。”
“老师您谬赞了。”冷梧挂着礼貌的笑容。
“是工美专业的吧?大二分流,你打算选哪个方向。工美好像有漆艺、玻璃还有金工……来着的?”另一个男老师说。
冷梧端坐,“我想选漆艺。我就是为了漆艺报的宁艺。”
“乐教授,这多有缘,来日是您的亲学生呀!”白绣笑道,“这位是乐清教授,我们院现代漆艺术的领头人。”
原来中年女老师就是乐教授。她说:“现在学漆的学生可不多,难得见奔着来的。投缘呀,小姑娘我看着就喜欢。”
冷梧上道地问好。
无意间,与叶西风视线交汇。
他的目光并不具备攻击性,温润如玉,望向她时,像是在欣赏。
冷梧微微颔首,很快错开视线。
宴席进入尾声后,她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那个学生什么来头?能让实业亲自点名,做新生代表。”
“真的假的?”白绣吃惊,“席上怎么没人提?”
“实业的人不提,摸不准的事,谁嫌得没慌去说这个。”
“冷梧……她是富二代吧?”白绣留意到卡地亚耳环和手表,“应该不是靠男人。”
“嗐,你别小看现在的女生。往往外表清纯,其实最会扮成猎物。”严停岚涂上口红,“难得见一次叶总,你还不抓紧拿下。他年少有为,好像才二十五六吧?不到两年就成了墨芯科技的一把手。”
白绣整理卷发,“尽力吧。快帮我看下,这个角度能不能露出我的耳环?”
冷梧在隔间听着讨论,八卦本就是人之常情。君子论迹不论心,白绣还为她挡了酒。
等离开的脚步响起,她才从隔间出来。
洗着手,水流滑过指缝,凉丝丝催醒心神。莫名地,让她回过味来。
洗手间在院子角落,冷梧慢悠悠转回长廊,却见叶西风站在廊下。
“叶先生。”
他在望着鸟笼里的蓝和尚,目光闻言而转:“我记得你。”
“上次多谢您。”冷梧与他保持着距离,温温一笑,“大衣已经洗干净了。如果方便的话,我让母亲将它寄过来,再送回到您公司,您看可以吗?”
叶西风微笑,抽出一张名片:“如果要来,可以打这个号码。”
男人的指甲修剪整洁,名片简约大方,“叶西风”三个字刚正有力。
冷梧双手接下,很有礼貌:“谢谢。”
他声音平和:“好好上学。”
·
等回到宿舍后,冷梧躺在床上,凝视着两张不一样的名片。
一张是她二月份意外捡到的,一张是他主动给的。上面的号码不一致,主动给的那张,明显是私人号码。
冷梧将两张名片塞在枕头下,什么都不管地蒙被睡觉。
可惜半个多月过去,那件大衣还没送回去。先是十五天军训,紧接着是正式开课。大一课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基础课是素描和油画,还有心理教育等文化课。新生讲座是开了一场又一场,就只剩下周末有空,可墨芯科技周末不上班。
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一天又一天。
苗月是宿舍最快谈上恋爱的,男朋友是传媒学院的同届生。冷梧见过一次,因为公开恋情那天,她男朋友请全宿舍聚餐。
如今宿舍里,冷梧与谈星的关系较好,两人是上下铺。虽不算非常熟络,但比其他人更谈得来。
军训时,就有不少男生来问冷梧要联系方式。就连班助陈徽,都时不时会发来信息,约她出去吃饭。
“我有男朋友了。”面对示好者,冷梧微笑婉拒。
她和全嵘虽是异地,但每晚都会通电话礼物像流水一样砸来,她则照单全收。
礼物多了,堆在宿舍里,人来人往的,难免被人瞧见。
这天晚上,冷梧回到宿舍,与开门的苗月迎面撞上。后者离开时,意外蹭过她的肩。
冷梧感到莫名其妙,谈星偷偷告诉她:“喏,你男朋友是三天两头就给你买礼物。什么LV、宝格丽……宿舍就你和苗月在谈恋爱,这有了比较,她正闹着让男朋友给买包呢。”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上海女子图鉴》人生每一步重要的选择,都不能被别人拖后腿。哪怕,是你的恋人。引用:《赏秋》宋·仇远:秋来常为桂花忙,叶叶西风粟粟凉。引用:《凌霄花》唐·欧阳炯:凌霄多半绕棕榈。
第12章 你我
谈星望着门,八卦地说:“她男朋友不乐意,两个人刚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冷梧了然,并不在意苗月的看法。
“如果因为这个讨厌我,那就随她去吧。”她神色平淡。只怕苗月的眼泪,还没她脖上的卡地亚18分飞碟项链璀璨。
这是苗月的课题,不是她的课题。她没必要因为苗月的感受而刻意低调。
冷梧决定搬出去住。谈星也有意向,于是一拍即合,有空就去寻觅房源。
这个礼拜课少了一点,星期三早上只有两节课,下课后是十点。冷梧拎着纸袋,打车去墨芯科技。
说是墨芯科技,实际是实业集团。集团创始人叶进忠于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退役后,创建并壮大了实业集团。而墨芯科技,正是如今集团的核心子公司,专注于高端芯片、半导体材料与芯片制造关键设备的研发。
此刻冷梧站在高楼下,见集团内壁镌刻着八个大字:产业报国,科技引领。
这样的集团不能轻易进入。她去附近的星巴克坐着,吹着空调给他打电话。
第一次没接,隔十分钟后,她再次拨打。如果这次不接,那就改天吧。
这次倒没让她等多久,电话很快接通:“你好。”
“叶总您好。我是冷梧,”她简单言之,“我来给您还衣服。”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隔着手机屏幕,微微在她耳边震动:“稍等。”那头安静下来,电话却没挂断。几十秒后,他开口,“你在门口稍候,我让人下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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