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南城冷雨_婋女 > 第12页
    次日是星期五,冷梧睡到中午才醒。虽然出去玩,可她磨磨蹭蹭,没化妆竟也拖到快两点才出门。


    瞻园素有江南第一园之称。绿萼梅与腊梅齐开,静妙堂白墙前,数点莺黄,暗香幽幽。穿着明式汉服的女子与梅合影,细细的眉,蹙成小春山,一绺辫子垂在肩上,恍如姑苏林黛玉。


    冷梧闲情逸致地拍照,保留这个独一无二的春景。


    从园子出来后,她打车去吃饭。吃完饭已是八点多,她向来是个不爱做攻略的人,索性沿着街道散步当消食。


    夜里春寒料峭,风刮在脸上,倒有些生疼。冷梧走了二十来分钟,便打算打车回酒店。可刚取出手机,一道惊雷劈开天际,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没带伞,她急忙找地方躲起来。雨水落在身上,寒意刺骨般袭来。


    根本叫不到车。冷梧望着手机,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谁料刘棠一个电话过来:“明天周末,婆婆来鹏城了。给你带了糖油粑粑,明天老爸去接你——小梧,你那边在下雨?”


    冷梧稳定心神,掩饰着:“老师在给我们放电影呢。”


    刘棠信以为真,叮嘱了几句:“明天下午不是有半天假么?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后,冷梧果断改签了凌晨的航班,一定要在今晚回到鹏城。


    路上车来车往,她索性心一横,伸出手臂,直接在路上拦车。


    可暴雨中,没有一辆车为她停留。


    冷梧立刻决定,高考后第一件事就是考驾照。


    眼看半小时过去,她还待在原地勉强躲雨。因为没带伞,身子淋湿泰半。


    可她岂会轻易放弃?如果拦不到车,自己偷偷走艺考的事一定会东窗事发。


    冷梧握紧拳头,突然冲出去——


    “滴!”一声车鸣声响起,黑色的红旗国礼在雨夜中隐隐流淌着华光。


    戴白手套的司机摇下车窗,“姑娘,你不要命了?”


    冷梧不管什么命不命的了,先处理好眼前事再说。她用手抵在额前,脸在雨水中愈发白净:“您好,请问能不能载我一程?我可以付钱!”


    司机无奈往后看:“叶总。”


    后排的男人在打电话:“是,鹏城的项目,是小董在跟进。他们的出台的新政策……”


    男人听见询问,一抬眼,只见车外雨帘中,有张素脸浮现,眼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风雨苍凉,她却像棵树,在执着屹立。


    “让她上来吧。”


    他挂断电话。


    司机打开后车门,冷梧连连道谢,“去丽思卡尔顿,谢谢您。”她弯腰进去,与车内的人目光交汇。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西服。白衬衣扣得严丝合缝,别着银色领带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您好。”冷梧说。


    男人下颌一顿,幅度很小,似是回应。面容远观如白玉温润,可目光似融化的春雪,藏着淡淡疏离。


    她怔了一下,随后很快说:“先生,实在抱歉,雨天打不到车。我因为有急事,不得已拦下您的车……”


    “无妨。”他的声音静且低沉。


    冷梧坐得很谨慎,哪怕隔着中央扶手,仍离他远远的。


    有外人在,他收起手机,目光不轻不重,看向右边的女孩。


    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在耳后,正用纸巾擦着发尾,叠戴的戒指流光溢彩,衬得一双手白皙剔透。


    他移开视线,闭上眼养神。


    车内寂静,暖气扑面而来,与寒凉的体温相撞,她不由感到一阵寒栗。


    冷梧克制地打了喷嚏:“抱歉。”


    他睁眼,见女孩有些瑟瑟发抖。


    “穿这个吧。”他解下大衣。


    冷梧下意识拒绝:“多谢您的好意,心意我领了。”


    “举手之劳。”


    他递过大衣时,腕上深棕色百达翡丽,在幽深的车内低调一闪。


    冷梧心想,不能被冻死,还要活着回鹏城,便说:“谢谢您。”


    她接过大衣,黑色羊绒摸起来轻且柔软,还留有一丝体温。


    春雪未必冷冽,他说:“不客气。”


    她换上大衣,衣领传来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很淡,转瞬即逝。


    车内仍寂静万分。


    冷梧望向窗外,雨似乎从大转小,斑斑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哭泣后,流出的泪珠。


    夜景一晃而过。


    她无端想到张爱玲的一段话:“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此情此景,倒真成了下雨不来,明天去灵谷寺的计划泡汤。


    玻璃上渐渐凝出一道身影。她背对着他,却在窗上看清他的侧脸。


    不是那种凌厉的长相。鼻梁挺拔,鼻尖却内弯,弧度完美。仿佛天生能包容万物,是个儒雅温和的人。


    一滴雨落下,划散了身影。冷梧眨眨眼,选择继续看雨。


    男人不经意望过去。


    女孩侧着脸,鼻子挺直,皮肤白皙。


    可不知何为,他只留意到她低垂的睫毛。薄,不浓密,眨眼间颤颤巍巍,如一对灵巧的蝶,飞在灯红雨绿的长夜中。


    车停在人行道后,蝴蝶飞进一团融融火焰中,原来是红灯落入她的眼中。


    飞蛾扑火的仿佛另有其人。车里隔绝雨声,惟有万籁俱寂。


    ·


    不多时,车抵达酒店。


    礼宾立刻撑着伞走到门边,冷梧从包里抽出两百块,压在座位上,声音飞快:“谢谢您,我不能白搭您的车。”推开车门,雨已经变小。


    “小心雨水。”礼宾<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醒。他见车里就下来一个女孩,里面的男人坐如泰山,并没有多问。


    隔着车窗,见她背影匆匆。男人伸出手臂,两指夹起钞票,不由稍稍失笑。


    女孩走得快,情急之下,连自己的大衣都没带。纯白大衣湿答答,带着雨中寒意,一点点滴落在车中。


    他从口袋中摸到一张湿透的纸,上面端正印着“宁城艺术学院美术校考准考证”。


    目光轻移,落在照片上。女孩面容清丽,淡极生艳。


    然后,看见一旁的名字——


    “冷梧”。


    人如其名,清冷,坚韧。


    这两个字,就这样稳稳当当落入他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危险行为,切勿模仿!一切设定服务于剧情。引用张爱玲:“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第9章 雨夜


    冷梧回到房间,脱下脚上的芭蕾平底鞋。白色袜子沾染着红色,她不禁扶额,以后绝不在雨天穿repetto了。


    身上还湿着,她赶忙去洗澡洗头。等收拾行李时,才发现大衣不见了。


    那件大衣是刘棠从日本带回来的,Sportmax的纯白,汇率好,买下时才三千多。


    刘棠会赚钱,冷梧从小就意识到,要有自我产出的独立金钱,这样可以自由支配。无论是买给自己,还是买给孩子。


    冷梧记不清大衣究竟拿没拿。她向来是个漫洒的人,不太在意东西的得失。既然找不到,索性不再管。


    门铃响起,侍应生送来感冒药,贴心地说:“如果您感到不适,请及时拨打客房电话。”


    “谢谢。”冷梧就水服药。


    她有一点拖延症,收拾好行李后,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又是匆忙打车去机场,等到机场时,距离值机只有三十分钟。


    只好一路狂奔,整得比体育中考还紧张。


    芭蕾鞋底薄,跑起来脚底板疼。冷梧背着二十斤重的画袋,一手拎着颜料盒,一手拉着20寸行李箱,一路火花带闪电。


    “超级晚到!”


    安检员口口相传,冷梧无地自容,但也因此畅通无袖。她一连声地说:“谢谢!太谢谢了!”


    广播里播报着冷梧的名字,她觉得双腿已废,极限速通T2,沿路人员齐刷刷喊道:“加油!跑起来!你可以的!”


    千钧一发之际,冷梧闪进飞机中,气喘吁吁,可谓狼狈至极。


    空姐为她放上行李,温柔说:“没关系的。”


    冷梧道谢,坐在位置上反应过来后,忽然间无声大笑。


    看吧,人生的容错率低得离谱,只要拼尽全力,有一点运气加持,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云端之上,宁城渐渐消失于黑夜之中。飞行两个半小时后,顺利落地鹏城。


    ·


    冷梧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打算趁明天中午之前,将行李放回宿舍,再从校门正大光明离开。


    身上还是黑色大衣,男士香水味虽淡,却久久不散,似乎要洇进她的肌肤中。


    她脱下,看了一眼精致的标签:Dunhill。


    打开手机,在秀场上找到了这件大衣。男模穿得松弛,那个男人却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他腕上一晃而过的百达翡丽,这件衣服完全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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