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不言,林苔流泪。
“我不想学法律,我就是要学画画!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一点才回宿舍。我已经努力了那么久,还有一个多月就艺考了,我不能放弃!”林苔突然爆发,“我不要再做你们的乖乖女了!”
林父板着脸,本想发火,却见冷梧和全嵘还在场。家丑不可外扬,他只好强忍下怒气。
“要是艺考没考好,你别在做我的女儿!”林父摔门而去,留下林母在病房中。
林母脸上写满失望:“林苔,妈妈一直希望你考个好大学。不要走艺考这种邪门歪道。做画家能赚几个钱?妈妈单位同事的孩子,学的是风景园林,现在根本找不到工作。你呀,把心思收一收,妈妈实在……”
林母叹息一声,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她留下五百块钱,放在女儿枕边,“医生说你输完液就没事了。你爸明天还要出差,妈妈还有工作。全嵘,这位同学,你们要是想回学校,阿姨现在送你们回去。”
冷梧和全嵘摇头,异口同声:“阿姨,有我们陪着林苔,您和叔叔放心吧。”
林母点头,又抽出钱放在林苔枕边,叮嘱道:“明天出院后,带同学进市区里玩一玩,记得好好招待。”她客气对二人笑道,“全嵘,囡囡,谢谢你们。”
连冷梧的名字都没问,就用笼统的囡囡替代。
林家父母很快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三人。
林苔擦掉眼泪:“我爸妈就这样,我习惯了。”她攥紧被子,“我一定会考上大学,证明给他们看。我不能辜负阿嫲的期望。”
冷梧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了,一起上大学,一起回到画室拆心愿。”
全嵘在一旁附和,说就是就是。
“小梧。”林苔的眼泪擦了又流,“我是个平庸的人,平庸的成绩,平庸的青春。我好像无法做到成功,可我也想闪闪发光。你说,努力真的会有回报吗?”
作者有话说:
“仙人抚我顶”出自李白
第6章 萌动
“当然。”
冷梧声音坚定,“我开窍的那天,在教室画了一个晚上。一边画,一边想,凭什么我不能超越自己?想要考上大学,除了拼天赋就是拼努力。我自认不是天才,但我足够努力。小苔,如果你相信人定胜天的话,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全嵘惊愕,“难怪有一天晚上,我没有在美术楼等到你……”他望着冷梧纤细的背影,忽然心里冒泡,有点涩,有点自责,“如果当初我上去陪你就好了。”
林苔回握住冷梧的手,吸了吸鼻子:“这口鸡汤我喝了!”
病房里,总算传出一丝欢声笑语。
·
十月份的月考,冷梧冲进了前三十,名字出现在第一页成绩单上。
画室有一千多人,名字更迭极快,就像老式的机场航班翻动牌。一翻,下个人就冲了上来。
林苔还是在中游浮动,但她已放平心态,平时也更加努力。
步入十一月,羊城始入深秋。
全嵘的母亲每个月都来看望儿子,全嵘本想带她们一起去吃饭,可冷梧婉拒。林苔也说:“这多不好意思。”
月底放了两天假,林苔不想回家,说等到艺考结束再回去。
她和冷梧约好第二日去羊美看展,听说美院举办了工艺美术展。
全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非要跟着她们一起去美院。林苔吐了吐舌头,“是全嵘死缠烂打啦,他就是想知道你去哪里玩。”
冷梧不恼,本就习惯全嵘在后面跟着、追着。
三人早早出发,来到美院大学城校区。
上次住院,她本想把钱给二人,结果冷梧和全嵘双双拒绝。她便一直想着这件事,于是买票的时候,先一步付了钱。
美院不愧是美院,里面的人五光十色,个性十足。他们来到工艺美术学院,像冒险的孩子走进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我喜欢捏泥巴,小时候去珠海,最喜欢在沙滩上堆堡垒了。”林苔碎碎念,牵着冷梧的手走进入群中,“所以我想考羊美的陶瓷艺术设计,学陶艺可以捏泥巴。”
学院门口刻着简介:羊城美术学院是全国最早成立工艺美术专业的院校之一,专业包含工艺美术、漆艺、金工与首饰三个专业方向……
冷梧在一个叶子形的“雕塑”面前驻足。这个叶子大约有一米四,造型流畅,外黑内红,黑色的外表像一面镜子,能映照出她的脸。
像叶子,又像帆船。静静摆在室内,尾尖高昂,仿佛随时准备破浪前行。
“这是漆器,”一名学姐微微笑道,“所谓漆器,千年不朽,万年不变。你看它的颜色,无论时光过去多久,都会永远这么鲜亮。”
冷梧垂下眼帘,只见作品牌上写着——
《一叶扁舟》作者·朱阙
高个子学姐笑道:“这是我的作品。小妹妹,一看你就是美术生吧?欢迎你报考羊美,希望你能了解工艺美术这个专业。”
其实冷梧对这个专业并不了解,学姐兴致勃勃地打开平板,划着照片展示:“这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汉朝漆耳杯。你看,千年之后,上面的颜色依旧鲜艳、浓烈。”
平板上的照片像是学姐自己拍的,外黑内红的漆耳杯安然摆在博物馆中,杯中的那抹鲜红奇异地流传至今,仿佛时光从未在它身上停留。
“汉朝耳杯中,有时会写上‘君幸酒’三个字。千年前,人们捧起耳杯,与好友共饮。这份感情流传至今,随着大漆永世不灭。”朱阙的声音富有活力,“可惜知道漆艺的人太少了。我是每见到一个人,就想拉着讲解。”
“学姐,”冷梧轻声,“那你的作品,也会永远留在时光中吗?”
朱阙目光慈爱,望着作品,如同在看珍爱的孩子:“会的。漆液柔软,可风干后却会变得无比坚硬。颜色甚至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愈发鲜亮。等我老了、死了,它还会存在。”
冷梧静静凝望。灯光下,叶子漆器依旧安静,可希冀却暗藏其中。
美丽,死亡,都会变成永恒。
万世不灭,万世存在。
“这个送给你。”朱阙从本子取出一枚书签,递到冷梧面前。
书签轻薄,颜色丰富,红色、绿色、金色像河水一样流淌。
“这是用漂漆技法做的书签,”朱阙解释着,“将漆液放在水面上,漂漆就像流水一样,随着水而创造。正是因为有这种特性,所有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冷梧接过书签,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一触:“谢谢学姐。”
“小梧!”林苔越过人群,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我刚刚在看金工的展区,有好多富有设计感的首饰。听说这些展品可以买下来,可惜我没有耳洞,不能戴耳环。”
林苔兴致勃勃,拉着冷梧来到金工展区,对着其中一个展位说:“我喜欢这个,作品叫《埃及之眼》……”
这套首饰包含耳环、项链、戒指与胸针。金属的冷酷中和了埃及的炎热。其中一对耳环是不规则的眼睛,一只睁着,一只闭着,睫毛像是太阳的光辉。
“这些都是一锤一刻雕出来的,真厉害呀!”林苔惊呼,“现在那么多工厂的流水线饰品,能慢慢雕琢出一件作品,实在是不容易。还有多少人会坚持呢?”
工艺美术是传统的手工艺专业。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样一个专业似乎逐渐没落。漆艺、金工……都是非遗文化,可学习的人却并不多。
因为学门手艺时,日子会过得很慢,慢到让人难以耐心等待。
“原来你们在这里!”全嵘突然闪现在她们身后,乐不可支地说,“左边有一个玻璃镶嵌的展品,你们快过去瞧,酷毙了!”
三人足足看了一个中午,最后流连忘返地离开。
·
“我一定要去学习陶艺,这样可以捏特别可爱的蛋糕!”林苔为自己打气,“我已经决好了专业,无论是羊美还是广艺,或是景德镇陶瓷大学,我都要去试一下!小梧你呢,想学什么吗?”
冷梧走在小石道上,脚前出现一粒小石子。她步子一顿,却没有踢开,而是稳稳地越过去:“我想学漆艺。”
全嵘跟在她们后面,听见这个回答后,忽然心里溢出高兴。
“全嵘,你呢?”林苔问。
“我想去星海。离鹏城近,回家也方便。”全嵘气宇轩昂。
林苔说:“好啊!那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起玩了,反正我是羊城人,找你们最方便了。”
走在校园里,全嵘望着天边晚霞,忽然说:“嗯,一定会实现的。我们的理想,都会实现。”
迎着晚风,林苔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请你们看《神奇动物2》。”
三人找了最近的电影院,买了可乐和爆米花。
进入放映厅后,林苔一屁-股坐在中间。
全嵘频频使眼色,可林苔无动于衷,他气呼呼地说:“我要和小梧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