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在一旁静观,并没有阻止。
“你连学生都下得去手,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全嵘年轻气盛,仗着个子高,将男老师压在身下。
冷梧觉得差不多了,才一拽他的手臂:“够了。”
全嵘松开拳头,一脸懑愤:“记住了,我叫全嵘,有本事就来音乐楼找我!”
二人扬长离去,留下男老师在后面叫嚣:“冷梧,全嵘,你们给我等着!”
走到宿舍楼下,全嵘仍不服气:“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疼吗?”冷梧轻声问。
全嵘脸上的不服气慢慢褪下,在皎洁的月光中,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疼。能为你出头,我很高兴。”
冷梧抿唇,眼前的少年虽然羞涩,眉眼却掩饰不住意气风发。
“谢谢你。”
全嵘忽然左看看,右看看,幽兰的天上是一轮明月。眼神转了一圈后,才终于慢慢往下低。
月光下,冷梧温柔似水。
“不用谢。”他竟变得扭捏,“小梧,我会好好守护你。”
冷梧笑了一下,大方地说:“那你说到做到。”
“我当然会说到做到。”全嵘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他看了眼表,“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我看你宿舍。”
冷梧走到宿舍大门,正准备乘电梯上楼时,她忽然转头。
树下,少年笑容灿烂,伸出双臂冲她挥手:“晚——安——”
她抬起手,小幅度地一挥,又一挥。
·
翌日,冷梧还等着老师来问话,结果一个早上都没人来找她。
发生这样的事,自然谁都要面子,装聋作哑才是生存之道。
冷梧继续安心画画。她知道自己基础薄弱,因此更加用功,虚心地请教成绩好的同学。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礼数周全,送上小零食,也有两三个热心人愿意帮她改画。
虽然画画很累,但冷梧乐在其中。从小到大,她没有为什么东西而努力,直到遇见画画,并且亲自参与,心里好像在慢慢填满。
画画时,她极其容易陷进去,往往会忽视时间的流逝。
“原来画室是这个样子。”全嵘穿梭在长长的画架中,像是在走凌波微步,“小梧,你去吃午饭吧。”
“没胃口。”冷梧翻着速写书,别人画十张,她就画二十张。全嵘听后,走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牛奶。
冷梧自然地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三明治是温的,沙拉酱的味道被烘得很甜。
全嵘坐在矮矮的画室凳上陪着她。他将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望着她的画。
“你画得很好。”他很真诚,“我是认真的。”
冷梧举着三明治的手一顿,她从来不怀疑自己,随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过了一会,全嵘声音消失。冷梧侧着头,发现他竟然睡着了。集训起得早,睡得晚,大家都容易犯困。课间休息十分钟,都直接靠在画板上眯眼。
特别是老师范画时,同学们坐在画凳上,望着投影幕,会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老师就板着脸,用棍子戳犯困人的后背,然后起来罚站。
太困了,困到什么地步?站着都能睡着。
冷梧也困,每次想睡过去时,就掐一把自己的大腿。
此刻,她望着沉睡的全嵘,却没有选择推醒他。
教室空调丝丝飘出冷风,她提起笔,在速写本上飞快画出一个图案:睡着的少年。
夏季,午后,还有他。
集训压力大,当无处发泄时,人往往会向低一级的人开刀。
冷梧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一点。她习惯在下午洗好澡,所以晚上回来直接就能入睡。
宿舍还亮着灯,室友还在桌上画作业。努力的人太多了,一旦松懈,就会被更努力的人反超。
“把垃圾丢了,冷梧。”徐媛发号施令。
地上有满满三大袋垃圾,冷梧心里明白,这是要拿她开涮。可她绕过垃圾,洗掉手上的铅灰,甩着水珠说:“今天不是我值日。”
徐媛轻蔑一笑:“反正你成绩不好,就算多画,也提高不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还不如搞干净宿舍卫生。”
冷梧瞥了一眼,忽然侧头一笑。
徐媛见她无动于衷,不由拔高声音催促:“你怎么还不去?”
冷梧慢吞吞走过去,双手一用力,将垃圾从地上拽起。
徐媛满意回头,打开桌上泡好的方便面,和朋友闲聊:“没用的人就干没用的事。你说是不是?”
一个女生笑嘻嘻附和:“当然啦!”
冷梧并没有往外走。一个转身,突然快步奔向桌子,举起垃圾狠狠丢在桌上。
垃圾从袋中溢出,酸臭的味道立刻在室内弥漫。徐媛的泡面被毁,怒不可遏:“冷梧,你发疯啊?!”
另一个在画画的女生尖叫,“垃圾都把我的速写本弄脏了!”
“你有病啊?”又一个人斥道。
她们是同一个高中,自然默契地联合在一起,恼恨地瞪着冷梧。
冷梧靠在墙上,神情悠哉:“自己的垃圾自己丢。我现在去念一下值日表,看看今天究竟是谁值日。”
墙上贴着值日表,冷梧飞速念道:“徐媛、李笑宁、欧宛、冷梧......原来今天到徐媛了。徐媛,我知道你眼睛不好,不必谢我提醒你,这是同宿舍该做的。”
徐媛被激怒,一个劲步冲到她面前。右手高高举起,在空中卷起一股凉风。
“怎么,想打我?”冷梧眉眼弯弯,还将脸伸出去,“来,往这里打。”
作者有话说:
引用《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不”改动成“微”。
第4章 绝不
“你是否全然没有野心,不把自己与别人比较地活在这个世界?因为你比较的时候,就会有冲突、有羡慕、有成功的欲-望,想超越别人。”——克里希那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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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试试,打我是什么下场。”冷梧一把攥紧她的手,语气悠然,“我会脑震荡,让你赔上一-大笔钱。”
徐媛瞪着她,恼羞成怒地说:“你唬谁?脑震荡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
“需要我给你普法吗?”冷梧一脸无辜,“那我还是给你科普一下,你会赔我多少钱吧。你打了我后,我会倒在地上,然后口吐唾沫。我家里会请律师,起码向你索赔五万。只要我不还手,你能拿我怎么办?”
徐媛脸色发白,又听冷梧“好心”提醒:“徐媛,你应该满十八岁了吧?”
这句话一出,她是真的怕了,本以为冷梧好欺负,没想到竟然不是个软柿子。
“松开我的手!”徐媛不甘心地想抽出手,可冷梧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来打一下。”冷梧笑意盈盈,脸继续往前伸,“试一下。”
徐媛咬紧牙关,终于使劲挣脱束缚,口头还要再逞威风:“你真是有病,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她指挥着小跟班打扫卫生。冷梧洗好手后,上-床一拉帘子,轻飘飘道:“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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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冷梧赶回鹏城。
她热衷于两地奔波,动车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只要掐好时间,家里-根本发现不了。
母亲刘棠陪她去机构,处理相关的留学事宜。那时韩本好申,没什么太大压力。中介笑眯眯说:“令嫒的雅思成绩很好,冲-刺高丽、成均馆、梨花女大……都可以。”
“想去哪个学校?”刘棠问。
冷梧略一思索:“梨花女大吧。”
就这样拍板定下来。
回家路上,刘棠一边开车,一边说:“下个月你婆婆生日,我打算回去一趟。给你带糖油粑粑,你不是最喜欢吃婆婆做的粑粑了吗?”
婆婆是刘棠的母亲。冷梧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亲人之间,还要加一个“外”字?于是自作主张,将外婆改叫婆婆,这个称呼就这样定了下来。
婆婆生活在湖南的一个小镇上,这些年里,刘棠总想着接过来养老,但婆婆却执意拒绝。
“好啊。”冷梧很高兴,“告诉婆婆我想她了。”
她回家待到星期天中午,就又搭乘动车回到羊城。落地羊城时,父亲突然打来电话。
“好好吃饭,知道吗?下次回来,提前给老爸打电话,老爸给你煲汤……”
冷梧抿唇一笑:“知道了,爸爸。我先挂了,还要写卷子呢。”
这话说得不假,冷梧参加集训,却不敢松懈文化课。除了画画,还要挤出时间复习。
一赶回画室,她就和林苔结伴写卷子。林苔英语不好,而她英语不错,数学却不行,每次看见数字,都想犯困。
而林苔数学很好,不厌其烦为她讲解。两个女孩因此互补功课。
“小梧,小蘑菇,我回来了!”全嵘推开门,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这是小梧要喝的奶茶,这是小蘑菇要吃的蛋糕……对了,我还从餐厅打包好了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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