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没有收拾好的毛笔零零碎碎的散落一桌子,姜戈有些慌不择路的拿起一根笔,她蘸了蘸桌子上的墨汁。


    “滴答。”


    一个黑色的墨点滴落在白色的纸面,砸出一个四散的逗点。


    姜戈嘴唇微张,身子一顿。


    她已经彻底丧失视力了。


    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好歹还能记得字怎么写。


    趁着还有一丝力气,女人奋笔在白纸上写上了潦草的几个大字。


    完成了最后一笔,那根毛笔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朝下坠去。


    下一秒,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中央,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一般。


    风一吹过,只有凌乱的花园和那张白纸证明她曾存在过的痕迹。


    *


    禅院甚尔很难不笑出来。


    少年歪了歪头,看着遍地的尸体,还有痛苦挣扎打滚的身影,嘴角缓缓上扬。


    他的眼里流露出满满的兴奋。


    “喂,杂碎。”


    一脸冷淡的少年毫不留情的踩上了脚下那个黑色的脑袋,咯噔咯噔骨节移动的声音让人不禁猜想脚下的男人已经彻底归西的事实。


    “是你吧,喜欢叫人杂碎的东西。”


    禅院甚尔低下头,缓缓挪开自己的脚,好像踩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眼神嫌恶。


    黑色的碎发遮挡住少年的视线,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可再冷淡的语气,再无所谓的表情也难以掩盖他冷血残忍的本性。


    被迫躺在地上的男人瑟瑟发抖,卑微中带着一丝讨好。


    “不是这样的,甚尔大人。我才是恶心人的杂碎。”


    禅院甚尔要听的才不是男人狡辩的语言,他想听的是这群人的惨叫。


    少年双手插兜,高大健硕的身影笼罩在男人面前,沉默的站定。


    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默默蜷缩着身子,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猎物不会轻易放掉到手的猎物,哪怕他愚蠢的甚至能让他高兴的笑出声。


    居高临下的少年,抬起自己的脚。


    “啊———”


    红色四溢的禅院家周围,漂浮着一层鲜血带来的腥臭气息。


    少年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从这间熟悉的大门中走了出来,鲜血不停的滴在地面上,随着少年的移动画出一道直线。


    禅院甚尔如果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他就不是禅院甚尔了。


    少年一瘸一拐的朝家走去,冷漠的表情和懒散的姿态,悠闲放松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刚刚才对着一个家族进行屠杀。


    禅院甚尔有点迫不及待和姜戈分享这个故事了。


    想到这儿,少年加快脚步,三步并两步的直接推开院门,朝那个熟悉的地方看去。


    花园中央,往日熟睡的女人身影早就不见踪迹。


    禅院甚尔的表情一下子凝住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缓缓地握住了那张纸。


    少年低下头,黑色碎发下,眼眸幽深。


    那张白纸被少年紧紧捏住,青筋暴起的手臂彰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少年松开手。


    “勿忧,待归。”


    少年喃喃道。


    ……


    “呵。”


    一声嗤笑,散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爹咪上线!


    第37章 千千万万次


    姜戈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女人的目光涣散,只有坚定的意志依旧支撑着她不断朝前走去。


    她在找寻回去的路。


    距离平息东方大陆和西方世界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回到华武派,还没回过神便被师姐拉着直接来到宗门外,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山峰下,好像一片黑云压城。


    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场景,姜戈也没有心思去想自家徒弟的事情。


    这场旷日大战持续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


    华武派作为东方大陆最顶尖的门派,不管是权威还是能力总是远超常人,在这场战役中自然要首当其冲的为身后众人保驾护航。


    绚烂夺目的西方魔法和刀光剑影的东方武术,彼此交缠,打得难舍难分又酣畅淋漓。


    鲜血染透了姜戈的衣服,一个月不眠不休的战斗让女人的眼睛早就干涩至极,火辣辣的痛感连接着身上每一根神经,就连呼吸间也带着血腥的味道。


    可是,姜戈必须要坚持下去,哪怕所有人都倒下了,她也不能。


    作为华武派掌门的大弟子,如果不是听从师父命令前往异世,她理所应当就是下一任掌门。


    只要站在战场上,她,就是华武派的主心骨,只要她站在这里,东方大陆就不会倒下。


    姜戈手腕一转,挥剑抵挡住袭来的火焰魔法,一个瞬身,就来到了施术者身边。


    他是一个有着东方血统的孩子,稚嫩的小脸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本该纯真的眼睛却满是仇恨和兴奋。


    姜戈觉得有些悲哀。


    为何仇恨?又为何兴奋?


    同胞同胞,他们一脉传承,最终却兵戈相向。


    女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手里的剑剜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瞬间将少年手里的魔杖打飞,趁少年惊讶的时候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少年登时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睡吧。


    姜戈看着地上的少年,默默想到。


    西方世界和东方大陆的战争,终究是不可避免的。


    回来之后的每一天,姜戈都在想着和师父好好谈谈,他们能否避免战争,又想问问为何师父和众门派会同意东方大陆应战西方世界。


    现在看来,是她想的简单了。


    在她离开的时候,东方武学已经逐渐凋零,年轻人对西方魔法这种神奇的东西那种狂热的、向往的心是掩饰不住的。


    可现在看来,学习过西方魔法的年轻人不仅学了这些本领,更是彻彻底底将自己的血脉撕了下来,抗拒他天生的身份。


    在西方世界的洗脑和荼毒下,年轻人的思想已经开始腐烂了。


    姜戈默默收起剑,朝着更激烈的混战群走去。


    在这场战争持续的第二个月初,西方世界宣布投降。


    他们虽然对于东方大陆的限制令不满意,可是战争带来的损失远超过这场战争胜利结果带来的利益。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将近三成的高级魔法师阵亡,这可心疼死了西方世界的统领们。


    要知道,高级魔法师可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低级的魔法师受天赋和毅力的影响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高级魔法师。


    换句话说,高级魔法师是不可多得甚至很难再生的财产,就像是现世的石油一样珍贵。


    战场上的姜戈听见了千里传音得来的消息,眼角猩红、嘴角弯出一个难以想象的柔软弧度。


    女人的眼里闪烁着水光,激动又期待。


    紧绷的的身体在这一刻难以抵挡灵魂传来的疲惫不堪,登时,女人瘫倒在地。


    好在有良知的轩辕剑为她垫了一下,这才避免女人摔倒在地。


    对此,醒来感觉自己好像腰要断了的姜戈表示:不如不垫。


    尘埃落定,一觉醒来的姜戈兴致勃勃的去找师父想要回到现世,却得到了一个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接受的答案。


    “什么叫…回不去了。”


    姜戈本想压抑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可颤抖的嗓音还是将她的心境暴露无遗。


    已经两鬓斑白的师父看着自家徒弟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心疼,可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古今镜本就是无法选择目的地的一场豪赌,想要回到曾经选中过的世界,简直是天方夜谭的故事。”


    “可是,师父上次明明找到了我!”


    姜戈站起身,急切的拉近和师父的距离,好像抓住了救命浮萍一般。


    “那只是传声罢了。”


    师父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姜戈再次燃起希望的目光,只能狠心再泼一次冷水。


    “只是这样,也耗去了我大半功力,古今镜也因为这一逆天行为崩碎了半个角。”


    “怎么…怎么会这样…”


    姜戈喃喃着,身体也无力的滑坐在地面。


    “你在那个世界已经有了牵绊,阿戈。”


    师父抿了抿嘴唇,表情动容。


    “是师父对不起你。”


    当初孤注一掷的他也没有预想到之后西方和东方的关系会如此恶劣,本就冰冷的关系最后一落千丈,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好在他们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这一战抑制住了西方文化的侵略速度,更是狠狠的展现出了他们东方武术的风采。


    现在,华武派报名弟子也多了起来,他们已经不需要去异世界另谋出路了。


    “留下吧,阿戈。”


    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起身,在自己的小徒弟身边蹲了下来,关切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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