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动声色,漆黑的眸子在这暗色里却有着穿透阴霾的亮光,眸光深处,一股浓重的讽刺跟冰冷杀意正在酝酿。


    韩述的兴奋毫不遮掩。


    “江沉,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私奔?”


    愚蠢的话语惹出江沉的一声冷笑。


    漆黑空旷的走廊里,除了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就只有韩述丝毫不受寒意影响的喋喋不休着。


    “没想到吧,这个酒店还有这种妙处,就好像专门为我们设计的,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私情,他也不会发现的。”


    韩述的语气,分明在自己当成了需要躲着‘正宫’但时刻想要上位的小三。


    所以他在尽情且尽责的自顾自演着深夜带爱人私奔的戏份。


    黑暗中,江沉的发丝因为行动不便被弄乱,眼睫低垂着,等着彻底适应黑暗的那一刻。


    突然间,身形调转。


    韩述就是一只完全不知道疼的恶虎,将江沉猛地掼在一旁的墙上。


    墙壁上面很光滑,但江沉的后脚明显抵在了一处阻碍物上。


    双腿被千百斤重的铁环似的双腿禁锢住。


    男人之间的距离一旦超过某种界定值,要么是极致的暧昧,要么就是要将对方咬死的仇敌。


    不知道不远处是不是这条走廊的尽头,有那么一丝丝的光线透过来,再加上江沉已经适应,他掀起眼皮,直白的厌恶与冷意撞入韩述眼底。


    他用一种很清冷,不仔细听甚至有些低哑缠绵的语气开口,对韩述说了第一句话。


    “也就是说,就算你死在这,也不会有人知道。”


    即使坐着,视线比韩述偏低,却没有人会觉得,可以让江沉仰视他。


    矜傲,清冷,高贵。


    这就是江沉。


    即使他曾经在韩述面前,被揭开过看似糜烂,不堪的身世。


    但他依然是绝对的上位者。


    韩述低着头看他,也禁不住有一瞬间的恍惚。


    江沉的眼神几乎写明了,在把他当成一条反噬主人的恶狗。


    他的自持矜贵藏在骨子里,藏在血液里。


    连每一次的呼吸都那么有分量。


    然后就是,毫不掩饰对他的杀意。


    本以为脾气暴躁的韩述会发狂。


    那样正好,江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要韩述敢动手,他会同样以男人的方式,让韩述知道持续挑衅他的下场。


    手机铃声突然在逼仄的空间内响起。


    韩述凑过来,看到明晃晃的谢呈煜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他要去夺江沉的手机,反被从侧面捏住了大动脉的地方,然后也被江沉用同样的方式狠狠掼在了墙上。


    两人这下不再是韩述高江沉低。


    诡异的蓝光中,江沉把韩述脑袋下压,直到一个他满意的角度,才下垂眼睫,用眯起的双眸俯视着他。


    “我还是更喜欢这个角度。”


    任何人试图掌控他,而自己只能看到对方丑陋的下眼白时的感觉,都让江沉感觉极致的不爽。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高度,这才是他应该呈现的姿态。


    高高在上,游刃有余。


    来电铃声在急促的催促着什么,江沉也无动于衷的模样,反而举着手机,在持续亮着的屏幕光线下,欣赏韩述的表情。


    他不是高洁的清雪,不是无欲无求的神明。


    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装货。


    韩述却在这时眨了一下眼睛。


    分明在刚刚感受到疼痛时,他的表情也是有极端的暴戾的。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没有人敢。


    只有江沉会这么对他。


    韩家的少爷矜贵到什么程度?


    在顶级豪门圈子里,韩述拥有极为相爱的父母。


    有上下一心,没有像别家一样为了争权夺利惹出家族血腥史的叔伯。


    还有从他出生那刻起就拍板定论把他确定为未来继承人的祖父。


    作为钦定的继承人,他不用被逼着先去接手家族的一切,用他老爹的话说,韩家拥有长寿基因,老爷子在掌权人的位置上稳坐四十年,他而立之年后才逐渐开始接手家里的势力跟产业。


    韩述在承担起掌权人的职责前,可以做任何事。


    所以韩述做事无所顾忌。


    因为在他身处的圈子里,整个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


    韩述这辈子感受过最强烈的痛,来自于江沉那一杆。


    如今那种痛感伴随着脖子上的窒息感,正在无限叠加。


    可他怎么就……半点也生不起江沉的气呢?


    第76章 吓到我跟江沉了


    江沉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快两分钟。


    看似两方的对峙,其实是三方。


    这样的事实让韩述嘴角扬起一抹笑。


    因为他此时很少见的狼狈,半边身子都被江沉压在墙壁一角,更显得这抹笑古怪。


    “他看你看的这么紧啊,都几分钟了还不放弃,跟这种人在一起会让人窒息的吧?”


    低低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江沉不给他什么反应,韩述透过暗沉的光影看他,从他眼底找寻自己的倒影。


    “你眼光太不好了,我说真的,谢呈煜这种老男人心眼子很多的,你跟他玩真不一定玩得过。”


    见江沉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韩述忍着疼也要凑过来。


    “江沉,你想要的东西,从我这得到比他更容易,你换个人呗?”


    多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啪!


    踩在椅子上的江沉,即使面无表情也依然漂亮,只不过那双漆黑眼眸里透出来的光让人心底发寒。


    只会用一根筋思考问题的蠢货,也是这些出身在金字塔尖上的人傲慢的体现。


    因为即便他们不用脑子思考,同样什么都可以得到。


    那时只给了韩述一杆并不是手软,纯粹是他要保证自己在那个高尔夫球场能够全身而退。


    现在看来,他那一杆不应该打在韩述肩上,而是应该直接敲烂他的脑袋。


    这样今天就少一个人来烦他了。


    所谓的道德标准,心地善良,江沉统统没有。


    有句话叫‘滴水之恩,百倍相报’。


    在江沉这里,这句话会被改成‘你惹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些阻拦他的人,会给他带来麻烦的,自以为的‘天家子弟’们都去死。


    少年收回手,在韩述百万定制的西装外套上擦了两下。


    “晚上睡觉前,把你脑子里那些恶心的东西跟你的脑子一起冲进马桶里吧。”


    反正跟狗屎没什么两样。


    沿着走廊的路继续往前走。


    身后先是窸窸窣窣的响声,然后是脚步声,韩述跟条狗一样跟上来。


    圈内人对于韩述,一直流通着一句话。


    不能惹,会死。


    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几乎都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可怕。


    因为他很多情绪会直接表现在脸上,这样的人脾气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其实并不是。


    每一个触犯韩述的人,所得到的下场都叫人怜悯。


    因为他会无所顾忌的把对方玩到生不如死。


    没有人知道,韩述在一整个青春期里,因为感兴趣,还专门找老师学了一整个学期的心理学——


    恐惧心理学。


    他喜欢从细枝末节中找到猎物最害怕的具体事物,细化,分析,然后再给予痛点最血淋淋的一击。


    至今为止,甚至在发布会看到江父江母那天,韩述都没有从江沉脸上看到恐惧。


    恐惧往往会伴随着风险规避,羞怒,自毁等情绪。


    这些,江沉也统统没有。


    就好像,没有任何后果是他承担不了的,没有任何问题是他无法解决的。


    “江沉,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在江沉打开出口那扇门时,韩述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甚至主动握住了扶手,在江沉耳边道:


    “包括今天的事,你不喜欢,我下次换一种方式。”


    是换一种方式,而不是从此终止。


    门缝把光影都撕裂,裂开的残骸投射在韩述过于妖孽的脸上,把他身后的影子也拉长的投射在墙壁上,看起来像被异想天开的恶念滋养出来的恶魂,张牙舞爪的打算将江沉吞进去吃了。


    而韩述的表情还是那样理所当然。


    如水一样从缝隙中浸润过来的光亮在两人中间隔开一条楚河汉界。


    这一刻,韩述在明,江沉在暗。


    显然。


    韩大少爷生平最诚挚的道歉跟自我反省,在江沉还不如轻飘飘的空气。


    “那你不如等下就从酒店顶楼跳下去,我会很喜欢的。”


    韩述愣了一下。


    他可不会把这话理解成江沉喜欢他。


    真是昏了头了,如果江沉提出的要求没那么难,他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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