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很平缓,听起来完全不像被疼痛折磨了一段时间的样子。
只不过额上的冷汗越来越明显而已。
谢呈煜几乎是把他一半身子扛在肩头上,闻言,依旧紧紧攥着江沉的手腕,视线刮过江沉雾蒙蒙,红艳艳的眼尾。
助理模样的人追上来,看着这情况反应倒也快,赶忙道:
“我这就让司机开车过来,煜哥,人我来扶着吧,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去医院。”
“不用。”
下一秒,谢呈煜把江沉托到背上,腿还被捏了两下。
“想舒服就别乱动。”
本就有歧义的一句话,被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过滤一遍,顿时惹得盯着两人看的工作人员脸红一片。
江沉深吸一口气,眸色冷的不像话,他没有开口,脸上却闪过浓重的讽刺意味。
第66章 江沉最大的天赋就是装
黑色保姆车后排。
江沉倚在椅背上,神色恹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的五官冲击力很强,凤眼狭长,眼尾上扬,薄薄的唇瓣被咬成浆果一样的红色,绯糜又招人。
偏偏气质是冷的,又冷又干净,像新月的第一缕弧光,只能仰望,无法触碰。
没一会儿,助理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他看到坐在后排的谢呈煜,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没说什么,吩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你原本想试的就是言狰这个角色吧?”
谢呈煜声音很特别,平常说话也带着一丝哑意,磁性非常,还有些积威已久的厚重。
这种声音跟语调只会出现在一种人身上。
从很早开始就有足够的底气跟魄力做主的人。
也就是,天生的上位者。
果然又是一个背景大过天的权贵出身。
跟他的判断没有太多偏差。
在来到京都之后,江沉见识过太多‘人上人’。
如韩述跟顾决那样为所欲为,不计后果的。
如耿乐那样年纪轻轻便老练算计,却从来不屑于将平常人的尊严放在眼里的。
还有宋流景那样虚伪傲慢,实际眼高于顶的。
而谢呈煜则是在高位上太久,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太大的心理波动,很可笑的滋生了一种更傲慢的英雄主义。
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有这份闲心不如去救赎一下动物园被愚蠢人类圈养起来的企鹅跟猴子。
方城的医疗条件对比之下差的离谱,一个普通的感冒最后都有可能被落后的医疗条件拖成需要用后遗症明显的抗生素才能治好的程度。
江沉曾发烧到三十八度还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如今这一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江沉掀起眼帘,与谢呈煜浅棕色的深眸对视。
但既然有人想发散无处可用的虚伪同情。
他也不会委屈自己继续忍受本不该有的病痛折磨。
优秀的天才理应爱惜自己聪明的脑袋和身体,免得阻碍了他向上爬的速度。
少年清冷的眉眼淡漠又疏离,凤眸还含着水色,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薄唇微抿,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谢呈煜挑了下眉,只觉得眼前的少年皮肤很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疼而受了一番折磨的嘴唇很红,看起来漂亮又可怜。
对他来说有些大的衬衫下摆卷起一部分,紧实的腰腹肌肤白的晃眼。
江沉已经瘦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在上面。
他眯了下眼睛,便收回目光。
“你在演戏方面很有天赋,下次不用动这种小心思,还有,把衣服穿好。”
江沉低头看一眼,在心底讽刺的‘啧’了一声。
不管谢呈煜脑补了什么,反正都让他觉得可笑。
他垂着眸,眸底满是冰冷的嘲弄。
不过,倒是让他的目标跟计划更容易了一些。
如果他看中的角色真被刚才那个蠢货抢走,才是个笑话。
娱乐圈跟学校有很大不同,江沉向来秉承着顺应环境变化,自然要换一种应对方式的准则,既然谢呈煜在【流光】剧组,甚至是影剧圈都有绝对的话语权,那么就满足一下他自以为是的英雄情结,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纠结这些小事上。
演戏天赋?
呵。
江沉最大的天赋就是装。
作为一个合格的装货,不只是要在任何事情面前装的波澜不惊,应对自如。
还有便是在他想要的领域,成为被瞻仰,被仰视的天才。
迄今为止,江沉都做的很好,他的成绩,他的荣誉,如今,不过就是演戏。
既然决定要做,自然要做到最好。
难道,他会允许自己选择的人生里出现例外跟败笔吗?
正好,趁现在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也好。
让自以为是的谢影帝怜悯个够。
检查之后,胃炎严重,需要先输液。
泛着寒光的针头刺入淡青色血管中,江沉眉眼颤动了一下,头偏向一边。
谢呈煜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翕动的眼睫,眸色微沉。
“轻一点。”
温和的声音在输液室里响起,满脸通红的护士身子一震,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
江沉躺在输液床上半阖着眼睛,他能察觉到谢呈煜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
室内静谧无声,相当有存在感的雪松气息渐渐不再浓重,江沉正要放心的闭紧眸,一道黑影笼罩在头顶,光线霎时暗下来。
灼热的喘息直扑颈侧而来,江沉在病床上被扑个正着,来人将他压着,还不知收敛的想亲过来。
啪!
没输液的手在来人脸颊上留下通红的五指印记,原柯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懵了,捂着脸委委屈屈的坐在床边,还想去摸江沉的手,看看有没有打疼。
第67章 已经踩了他的底线
“哥,为什么不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住?”
原柯垂着眸,遮住眼底那一抹幽暗,捧着江沉的手,看着上面那一片红,眼尾颤了颤。
“那栋房子我已经准备好过户合同,等公证后就转到你名下,你搬进去住好不好,如果你嫌我太粘人的话,我保证不会去那里。”
他的动作那样虔诚,眼底带了泪,想质问又不敢似得,只能再次用更低的姿态献上他的供奉。
甚至不敢多问一句,江沉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爷爷让我学打理公司的事,我怎么都学不会。”
原柯小心翼翼的吹着手,困惑又迷茫。
吹完江沉打他的这只手,又换到另外一只,覆住上面输液的胶管,试图用体温焐热冰冷的药液。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学的很快吧。”
那双与江沉有几分相似的狭长眼眸眨了两下。
江沉没说话,下颌微抬,眸底溢出一抹讽刺意味。
他不会跟原柯讨论这种话题,无论怎样假设,他都不是天生的权贵,从没有体会过出身的优越。
但原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如果是他,绝对不存在学不会的事情。
眯着眼睛看了原柯一眼,江沉把手抽回来。
对原柯骤然间变得泫然欲泣的表情无动于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心里默背了一套高阶常微分方程的求解,然后盯着上方输液瓶剩下的液体。
伸手就要调快一些。
“不行,这种药只能这个速度,不然会很疼。”
原柯阻拦他,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护着那根细小的输液管。
江沉眉心微蹙。
“放开。”
他不需要一个阻碍他做事的人待在自己身边。
在江沉淡漠清冷的眼神中,原柯仍旧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说了,不想做听话的狗,就滚出去。”
原柯眼珠转了转,把江沉冰冷不耐的目光中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手放在滚轮上。
“我帮你。”
“嘶!”
输液速度放开的一瞬间,麻意跟痛感一起袭来,江沉眉头紧皱,只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神色又恢复了淡漠。
原柯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漆黑的眼眸仿佛黑曜石一样散发着光彩,夺目闪烁。
那股阴鸷跟沉郁都因为这样的眼神冲淡不少。
江沉在因为他疼,让他疼的感觉,竟然让他感到……雀跃。
不可以 ,他要听话,不能有这种越界的想法。
他不会让江沉疼的,哪怕是任何方式,任何境况下。
他只想让他舒服,对他笑。
明明应该这样想,原柯眸光闪烁,可如果这双清冷淡漠的眼神,因为他浮现出愉悦的水光,迷离的,绯糜的,一边骂着一边承受他所有过分的妄想……
不,他只能做江沉身边最乖巧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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