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翌日，婚礼当天。
艾尔收到了管家呈上来的，一套很有设计感的重工西服。
通体是纯白色的缎面材质，领口下方的内衬上别着一对贝壳雕花领饰，两朵对称的白花用纤细的金链相连，垂在锁骨处。
肩饰延伸出的金链与流苏垂在西装前襟，西装的左胸和下摆处用金线着精致的花藤暗纹，刺绣上方点缀着不少错落的钻饰，让原本沉稳的西服多了几分张扬的贵气。
这种风格很明显就是基裘自己做的，艾尔倒不是惊讶这一点，他惊讶的点在于——这不管怎么看，这都跟路加的那件一模一样啊？！
只是白色换成了黑色，金链金线换成了银链银线而已。
除此之外，无论是从设计上看，还是从细节上看，都与路加的那件如出一辙——都是那一套和莉莉丝的婚纱配套的设计。
以至于光从衣饰上来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新郎。
虽说西装本身就是大同小异的东西，但是这两件西装明显不是相似的程度了，而是明显的同款不同色。
——合着基裘筹备的是三人婚礼啊？！
艾尔大受震撼。
他还是小看流星街人的接受能力了。
*
与艾尔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莉莉丝已经换好了绣着同款暗纹的婚纱，正坐在梳妆镜前，闭着眼睛任由基裘给她上妆。
柔软的化妆刷在她眼皮上轻扫，眼线笔在眼尾勾勒出精致的、上挑的弧度，温热的指腹覆上她的唇瓣，冰凉的口脂被均匀地涂抹开来。
莉莉丝在基裘轻柔的手法下，有些昏昏欲睡。
基裘见状越发放轻了动作，手指穿过她披散的黑发，将一缕缕发丝绾成复杂又精致的发髻，随后把通体镶嵌着矢车菊蓝宝石和艳彩蓝钻石的王冠妥帖地固定在发顶，接着依次是耳饰、颈饰、手链……
在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后，基裘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站在莉莉丝身后，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镜中的少女，就像一位雕塑家正在专注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般，痴迷又满足。
“啊啊……多么、多么……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艺术品！！——乖孩子、睁开眼睛看看我！莉莉丝——”
伴随着基裘那激动的、轻颤着的声音，一股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莉莉丝顺势睁开了眼，抬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肤白胜雪，穿着纯白的婚纱，眼尾却染着一抹艳色，眼角下方缀着一颗泪痣，散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魅力。
淡极生艳，美极生怖，她的美貌仿佛彼岸之物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的同时又觉得背脊发寒。
“妈妈的手艺真好。”莉莉丝弯起唇角夸奖道。
不知道是基裘的审美偏好还是什么，她通过这样的装扮进一步地放大了她身上的那种非人感，连莉莉丝自己睁眼时都惊了一下。
难怪总有人问她是不是人类，这种毫无瑕疵的美貌，比起人类确实更接近传说中的妖怪或者魔女。
“呵呵……”基裘因为她的话发出了愉悦的轻笑，猩红的电子眼不住地闪烁着，随后又有些遗憾地感叹道，“啊啊……真想每天都能这样打扮你。”
“那我可吃不消了，一直坐着好累哦。”莉莉丝拖长了语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紧接着又熟练地哄道，“不如妈妈待会给我多拍点照片吧，这样妈妈就每天都能看到这一天的我啦。”
基裘展开扇子掩住了下半张脸，轻笑着说道，“当然——妈妈一直都在看着你的哦，不止是今天。”
“莉莉丝在这里的每一天，妈妈都有好好记录下来呢——撒，快到时间了，我们出发吧。”
莉莉丝：“……”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言论呢。
算了，如果是基裘的话，好像也挺正常的。
*
婚礼的仪式很简单。
无非是在神父的面前宣告对彼此的忠贞，交换戒指之后，和亲朋好友一起吃吃喝喝……总之和上辈子跟那些西式婚礼没有太大的差别。
唯一出乎莉莉丝意料的就是，担任神父的竟然是库洛洛！
为了参加莉莉丝的婚礼，特地赶回家的奇犽和亚路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诶……那个哥哥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走在莉莉丝身后，帮她抱着婚纱拖尾的亚路嘉疑惑地问道。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走在莉莉丝前方撒花瓣引路的奇犽嘴角抽了抽，“老妈请的正经神父呢？被他干掉了吗？”
走在亚路嘉身边同样抱着婚纱拖尾的柯特则是因为视角不同，眼尖地看到了原来的神父倒在了台下，相当冷静地开口道，“应该没死，胸口还有起伏。”
“那他到底想干嘛？”奇犽有些纳闷了，“扮演神父会让他在这场婚礼中更有参与感吗？”
莉莉丝默了默，“奇犽……你这话最好别让他听见。”不然她真怕哪天他就被库洛洛给套麻袋打一顿了。
几个月不见这嘴真是越来越毒了。
“嗨嗨……”奇犽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做声。
莉莉丝也没再关注穿着一身神父装的库洛洛，挽着艾尔的手臂，踩着音乐的鼓点，在铺满花瓣的红毯上，一步步向终点的路加走去。
因为旅团和揍敌客的情况都很特殊，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可以邀请，所以台下宾客席只坐了两桌人，一桌是旅团的成员，一桌是揍敌客的家庭成员，负责布置、上菜和守卫工作的，则是揍敌客家的管家和女仆。
无人机在天上撒的不光是花瓣，还有悉数被磨碎的金粉和宝石碎屑，莉莉丝喜欢的、亮晶晶的东西被豪奢地倾洒在空中，笼罩了这一方天地……这场婚礼，不管是造景还是布置都是极尽奢华。
但自莉莉丝出场的那一刻起，就无人再关注这些了。
宾客席摆的是奇珍海味，由管家们流水般不断地替换着菜色，但在场的众人目光都聚焦在红毯的新娘身上，没有人动筷。
在盛大的阳光和漫天的花雨下，盛装打扮的新娘在兄长的搀扶下款款而来，一步步走向终点的新郎。
柔和的阳光下，帕拉伊巴做成的耳饰缀在她的耳侧摇曳，电蓝色的光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她发顶的王冠在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两侧缀着数条蛛丝般的银白色链条，缀着碎钻的链身垂落到颈侧，流转着细碎的银光，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愈发白皙。
王冠的后方连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遮住了绸缎般的乌发和半裸的背脊，在阳光下仿佛漾开朦胧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罩在了一层圣洁的柔光。
但这圣洁的光晕之下笼罩着的却是近乎妖异的、极度危险的美貌，像是被诅咒的天使，又像是堕落的圣像。
而她将要前往的终点处，伫立着一个冒牌的神父。
库洛洛注视着向他走来的莉莉丝，脑子里突兀地浮现出了小时候她抱着故事书，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的场景。
直到莉莉丝在他面前站定，记忆中的场景才逐渐被眼前的画面所取代。
“路加·揍敌客。”库洛洛看向了路加，声音平稳而冷肃，“你是否愿意将你的未来、自由乃至生命，交给站在你身边的这位女士？在此后成为她的丈夫，珍惜她、保护她、爱重她，永远地忠诚于她……无论这份结合将引你至天堂还是地狱，你都绝不反悔、绝不背叛、绝不逃离？”
路加：“……是的，我愿意。”怎么还带改词的？害得他愣了一下。
“莉莉丝·莱克斯。”库洛洛转而看向莉莉丝，温声道，“此时此刻，你是否愿意与站在你身边的这位男士，结为夫妻？”
对莉莉丝，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还加上了一个“此时此刻”的前提条件。
这明目张胆的、双标的致辞让莉莉丝莫名想笑，但是她还是忍住了，照本宣科地说道，“是的，我愿意。”
“好。”库洛洛停顿了片刻，继续宣布道，“那么……契约已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上那本摊开的【盗贼の极意】散发出了盈盈的绿光，在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天平。
即使是不平等的契约，但只要在天平的见证下，双方都表示同意，契约也会生效。
一旦有一方违了约，天平就会控制契约者强行执行契约内容。
而他也能通过天平的反应，及时地得知是哪一方违了约，到那时……
他会根据情况，采取不同的措施。
库洛洛合上了手上那本摊开的【盗贼の极意】，按照婚礼仪式的流程，微笑着、像个真正的神父那样说道，“请双方交换戒指，作为婚姻的信物。”
奇犽从花篮中掏出了戒指盒，挤开了库洛洛，将戒指盒打开举到两人中间。
库洛洛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平静地看着这对新人在他面前交换了戒指，脸上依旧保持着庄重的、带着几分悲悯的微笑，继续主持着场上的婚礼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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