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有些面色古怪。
在看到前台桌面上残留着发黑的血迹后，艾尔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昭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屠杀。
该说还好他们还记得处理尸体吗。
算了，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人本就是矛盾的集合体，至少旅团的存在目前对他是有利的，这就够了。
为了活下去，他早就已经不择手段了。
艾尔无视了楼梯上喷射状的血迹，来到二楼照例挑了间无窗的房间住，单向玻璃这种高级的东西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客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但是躺两个小孩不成问题。
艾尔抱着莉莉丝蜷缩起来，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防御性姿势。
微小的脉搏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还不够，他想。
他还不够强，现在的安稳不过是假象罢了。
如果莉莉丝之后的“压制”越来越弱，那这基于微薄的同伴情谊和团规的约束得以维护的假象还能维持吗?就算能勉强维持，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其他危险的、充满食欲的野兽了吗？
……他必须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才行。
在此之前，只能先委屈莉莉丝了。
*
巴托奇亚共和国·登托拉地区·枯枯戮山。
路加感到恼火。
明明本体都从流星街出来了，但是他还是不能去找本体贴贴。
他的焦虑比艾尔更甚。
艾尔好歹年长几岁，已经是个念能力者了，半只脚都踏进强者的世界了。
而他现在只接受了一年的训练，根本没有独立出任务的资格，偶尔能离开枯枯戮山也是因为被带着旁观做任务的流程，做完就打道回府了，完全没办法单独行动。
这种隐隐的急躁被伊尔迷发现了，简直像是一只患了分离焦虑但是被关住了的猫。
如果不是知道路加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接触过外人，他都要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瞒着他交了什么朋友。
所以只是想去外面玩吗？
自认为是个好大哥的伊尔迷理所当然地想满足一下弟弟难得的诉求。
在一次野外训练完后，路加坐在树枝上休息，在他无意识地对着大门的方向发呆时，伊尔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路加。”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
路加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然后被伊尔迷一手按在了原地。
伊尔迷完全没有吓到人的自觉，搂着小弟的肩膀坐在他旁边，摆出了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下次跟大哥一起去出任务吧。”
路加完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
突然像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然后发出了莫名其妙的邀请。
“路加不是想去外面吗？这里……”伊尔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路加的眼角，“渴望都溢出来了。”
“……是吗？”路加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刻意放松道，“好啊。”
伊尔迷也感受到了手下的僵硬，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奇怪，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呢。”
他的弟弟都很喜欢他，不可能是不喜欢跟他一块出去。
伊尔迷自信的想，肯定有别的理由在。
“为什么？”他问道。
不会是真的交了什么“朋友”吧？
“因为我更想一个人出任务啊。”路加没有撒谎，伊尔迷离他太近了，再微小的生理反应也很难瞒过他。
“但是我现在太弱了……”
“大哥五岁的时候就独立接任务了吧?”路加抬头盯着他看，“我也想像大哥一样强。”
是真话。
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路加后颈上的手放了下去。
笑意浮现在伊尔迷苍白的脸上，“是这样啊，原来路加是以大哥为目标的啊。”
被弟弟当做追赶的榜样这件事让伊尔迷很高兴，想到路加这些天的焦虑都是因为自己，他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那路加要加油了，想超越我的话，现在这种程度可不够哦。”
路加：“……我会加练的。”
他第一次庆幸伊尔迷有弟控自恋狂这个属性。
只要掺点类似崇拜他的话，他就会开始自己说服自己了。
“乖孩子。”他站起身揉了揉路加的头，几个纵跃离开了。
等伊尔迷消失在视野里，路加才彻底放松下来。
今天这一出像一盆冷水一样，把路加有些急躁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谨慎起见，在打得过伊尔迷之前，还是不要去见莉莉丝的好。
一只小黑猫默默自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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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艾导的剧本
外面的世界，跟流星街截然不同。
蜘蛛们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不适应，艾尔则是没什么反应。
毕竟他不是真正土生土长的流星街人。
举个例子，同样是去买东西，其他蜘蛛就算手里有钱，也会经常选择零元购，结不结账全看自己心情，但艾尔基本每次都会自觉地去付钱。
当然，这里也有点刻意的成分。
艾尔展现出的对规则和秩序异常的适应性，很快就被库洛洛注意到了。
“艾尔以前，在‘外面’生活过吧。”笃定的口吻。
“啊。”艾尔心道终于问了，“团长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库洛洛的态度比起探究，更像是朋友间普通的谈心。
于是艾尔也闲聊似得开口：“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确实在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
“但是在六岁那年，我被拐走了……因为这双眼睛。”艾尔偏头看向库洛洛，点了点他的眼角。
那双红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是凝固的火焰。
“团长对‘七大美色’应该有了解过？”
库洛洛抬手掩住嘴角，他陷入沉思时会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
“你是说，火红眼？”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但是据我所知，火红眼只有在情绪激动时才会变成红色。”
难道会有人每时每刻都处在那种极端的情绪状态下吗？
可艾尔并不是那样的，他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表现得很冷静。
“是返祖现象。”艾尔似乎是陷入了回忆，视线转到天花板上放空了几息，才重新开口，“是我的生父离开前同我说的。”
库洛洛没想到一次闲聊能有这么大的信息量。
联想到莉莉丝和艾尔截然不同的发色和眸色，他有了猜测，“所以莉莉丝是……”
“——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艾尔接过话茬。
“那些人不是专业的器官贩子，只是有点见识的杀人魔罢了……母亲和继父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被杀了，本来应该是奔着灭门来的杀人取乐，但是在看到我的眼睛之后，他们临时改了主意。”艾尔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冷淡的像个局外人，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火红眼要用特殊的溶液才能保存，所以他们要带我去工具齐全的拍卖行‘现场制作’。”
“大概是以为我因为父母的死才激发出了火红眼，为了能在取眼时最大程度地刺激我，他们带上了莉莉丝，并且暂时没对她动手。”
说到这，艾尔适时地顿了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流露出些许笑意。
“在被运到机场之后，我找机会带着莉莉丝逃到了另一艘飞艇上。”艾尔把自己早就编好的故事结局娓娓道来，“我知道那是运输货物的飞艇，比载人的更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我找到‘货仓’躲了起来。”
“再睁开眼，就来到了流星街。”
逃离的过程只有寥寥数语，听着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而且还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在库洛洛看来，他已经做到他哪个年龄能做到的极致的自救了，但却在最后一步倒霉地上了来流星街倾倒垃圾的运输艇。
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穷凶极恶的地方。
库洛洛扮演了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他并没有表现出同情或者感慨之类的情绪，也没有想要安慰开解他的意思，他知道艾尔不需要这个。
流星街人都不需要这个。
最后也只是平静地问道，“要帮忙吗？”
“谢了团长。”艾尔笑了起来，“但是不需要，我会亲手送他们下地狱的。”
这种程度的仇人确实要自己亲自动手才更解气。
库洛洛表示理解地点头。
殊不知看似恨到只想自己动手的艾尔只是还没想好让谁背这个锅而已。
到时候还得找找有没有以屠杀普通人为乐的，并且有统一标记的小团伙，然后把锅扣上“报仇雪恨”。
这个环节其实可有可无，他说这些话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给库洛洛留个印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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