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垂眼。
经过车上熊定锲而不舍的感化洗礼,面对长辈的善意,她显得无所适从。
“你和山晴竟然才一般大。……哎,如果我多关注一下理事会,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周梦鹤的声音和煦又温柔,“巫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巫有:“……当然可以。”
“巫有,我向你保证,理事会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有离开森林城的勇气,这里不该让你失望。”她轻声安抚,两秒后,又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再怎么和殷莱那边较劲,也不该把你当靶子,你才多大啊……
“自家孩子天天玩得不着家,教训起来都知道心疼,倒是舍得对其他同龄的孩子下手……”
“……”
巫有的动作顿了下。
周梦鹤声音又放轻了些:“你这孩子……理事会这么对你,你还帮山晴,真是……”
巫有:“这只是我的责任。”
周梦鹤:“……不累吗?”
巫有:“……”
巫有避开目光:“我也没有帮她,她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山晴特别喜欢你,她的手机屏保都是你。”周梦鹤说,“她很聪明,但就知道玩,我都准备放弃她了。结果今天……我从来没见她这么认真过,如果她能继续这么下去,未来大有可为。我想……把她正式当作接班人培养。”
巫有笑了下,没回复。
“我和你说这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对山晴的影响,比我们对她十八年的影响还要大,如果你年龄大些,我想让你当山晴的教母,她就不用在网上天天叫妈妈了。”
周梦鹤轻松地笑了一声。
随即,她摇了摇头:“可惜,你的年龄太轻,教母的身份会让你遭外界误会。所以,我在想,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山晴的义姐?”
“……义姐?”
巫有看向周梦鹤。原来是打着这样的想法吗,真是没料到。
“我有私心,我想让你引导山晴成为一个像你一样自信强大的、有想法敢执行的、有担当与责任的、思想成熟的继承人。”
周梦鹤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容我冒犯,我查看了你的档案。
“你的真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宝贵。你受了太多的苦,我不应该用权力去交换你的能力。……我不想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就该这样运转。应该有人真心爱你,就像我爱山晴一样,你同样值得获得无私的爱。”
巫有盯着周梦鹤。
她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但这份“难以理解”,在周梦鹤的眼里,或许是另一种解读。
“孩子,我明白你想做什么,请你相信,你想改变的,正是我希望的。我可以让你放手去做,殷莱没法给你实权,只能用舆论把你架起来,但我周梦鹤可以给你实权,不求你付出任何东西。山晴有的,你绝不会少一分。
“哪怕你不愿意成为山晴的义姐。
“殷莱……也就是院长那边,我也会为你沟通。好孩子,享受你的人生吧。”
“……”
“…………”
巫有盯着周梦鹤看。
她看到一双慈爱的眼睛,那明明是一双渴求而自私的眼睛。她不讨厌这样的眼神,就像陈功竭尽全力恳求她时一样,只是:
“您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巫有正视周梦鹤。
她的态度陡转,周梦鹤微顿,但还是点头:“我周梦鹤从不食言。”
巫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主位。
她抬起手,周梦鹤皱眉,刚欲抬手,又强行压下,像个慈爱的奶奶般,任由巫有的手落在她的眉毛上。
巫有的手一路下滑,点在周梦鹤的眼皮上:“可是周女士,您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呀。”
“……”
周梦鹤的眉头跳了一下。
“周女士,我对你非常失望。”
巫有说:“我以为你会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类型,就像……”
她微微停顿。
周梦鹤敏锐地抬手,刚做一个起手式,手腕便被巫有一把攥住。
巫有俯下/身,贴近她的耳朵:“索正心那样。”
周梦鹤的眼睛蓦地睁大。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抠椅子把手下的机关,但黑色丝带凭空生出,将她牢牢困在椅子上。
“真是遗憾啊。”
巫有往后退了一步,坐在餐桌上,偏头:“我以为我们有得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盯着眼前微笑的巫有, 周梦鹤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是……”
昼已!她是昼已!巫有就是——
晶莹的光点在她眼前飞舞缠绕,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闭起。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
她猛地睁开眼。
落到她眼中的不是私宅上空悬挂的精巧吊灯,而是冷硬的金属天花板。
耳边有人在说话:“姐, 他们都撤离了……月港外面全是重火力建立起的隔离带。马上就要彻底封禁了,您受伤了,要不,您也申请撤离吧,我可以留在这里……”
周梦鹤猛地扭头看去,她看到一张故人的脸。
这是本该死在十七年前的,她的副官,都云水。
“……”
周梦鹤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感受到硝烟味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部, 感受到喉咙的干痒和右腿的剧痛。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都云水……?”她问。
“是我。”都云水年轻的脸上满是脏污,她用袖子擦去眼泪,哽咽着说, “姐, 您在月港外也能指挥我们的……就当我求您了,您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合适留在前线了。”
周梦鹤猛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她绝不会忘记这里,这是异种爆发时期, 她所处的指挥部。
“……”
她看向自己的右腿。
被包扎得很好,但她仍清晰记得它遭遇了什么。被一只异化种的锯齿触手缠住,肉被卷走,骨头被折断。当然,她最后也让那只异化种的脑袋四分五裂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梦鹤拍了拍脑袋, 什么都没想起来。
都云水还在央求:“您受伤了,在外面比在这里好。到时候您带着支援回来……”
“不会有支援了。”周梦鹤冷硬地打断。
“……什么?”
周梦鹤感受着右腿麻药过效后的疼痛,重复:“在月港内部局势稳定之前,不会有支援过来。”
当年的她,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右腿骨折,却生生靠着“等待支援”的想法坚持下来。
后面她才知道,这个时候外界已经默认放弃月港了。留下她这个“第四军区的最高指挥官”及所带的精锐部队,是给外界的交代。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她全军覆没,担上整个月港都被异化种感染的罪名,就可以丢一枚核弹进来,一劳永逸。
那时候,他们只需要一份完美的新闻稿和鳄鱼的眼泪,就能收场。
“怎么可能?!”都云水不可思议。
周梦鹤心里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不可能的?在不知道风险的情况下,控制住风险也是明智的决定。不了解风险的情况下盲目支援,派进来越多的人,就会有越多的人死去。”
当年的她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带领部队和民众获得了胜利。
无数荣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无比畅快:“真是遗憾啊!让你们失望了!”
可她愤怒的畅快感落了空。
没有人尴尬,没有人道歉,每个人都用笑脸看她。
立场不同,真相不同。
当年做决策的很多人,如今和她都有着不错的交情。报复的畅快感未免太过感性。
不过这份恨意,推动她建立了星耀学院,也不算完全没用。
“……姐?”
都云水看着她,嘴唇抖了抖:“那我们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
周梦鹤:“战斗。”
她看着年轻的都云水:“没有留在这里的人,没有资格决定这里的未来。云水,我们能为这片土地负责。”
重来一次,她会做得更好。
她往疼痛的右腿注射了止痛剂,不顾都云水阻拦,一路回到指挥室,大屏幕前,十八年前的记忆逐渐复苏,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指挥官,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周梦鹤抬手点了点:“17号避难所。”
她记得很清,当年大部队在11号避难所附近清理异化种时,17号避难所内爆发了异化种,其中一千七百余名平民,只救下来不到一半。而这些平民,在经过检测后进入其他避难所。
可接下来几天,其他避难所也陆续爆发了同类异化种。这只异化种的感染性潜伏期极长。
而由于人力不足、编号系统缺失,根本找不出哪些人曾属17号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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