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种潮层层叠叠,如小山包一样耸起,犹如一座坟墓。


    “……”


    “…………”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骂姐也顿了一下,向来喜爱坟头蹦迪的她,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甚至连面上的轻佻都压下了。她支着头,目光沉沉。


    【???真噶了?】


    【这个学生是这里面表现最不错的了,都扛不过一轮攻击,天呐……】


    【完了完了,异化种进化了,但人类还在原地踏步。】


    【普通的热武器无法应对它们,能把脑袋轰烂的武器又在持枪法的禁止名录中[抠鼻]】


    【异能开发什么时候才能普及我请问了。】


    【呃呃呃,所以,巫有呢?学生无妄之灾,而她置身事外。】


    【[捂嘴笑]学生要死巫有身边,那她是真可以收拾收拾,叛变到星庭那边去了。】


    【还叛变呢,先活下来再说吧。】


    “前前后后,二十分钟了吧?”几秒停顿后,骂姐终于开口,嗤笑一声,说,“我们执法队依旧是超高效率,哦哦,怎么说?是打算等巫有死掉再来吗。咱们星……”


    话说一半,她蓦地一顿,执法局里的众人也一顿。


    只见画面之中,异化种潮的中心隐隐有破茧的耸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明显。


    “哎,居然还没死?”


    骂姐稍微直起了些身:“看样子,我们的巫有老师闪亮登场了捏,不错不错,这个舞台设计得不错,很讲究,神图一出,又要在互联网上大杀四方了。”


    【笑喷,别说,其实巫有挺有安全感的,毕竟片场不能真死人。】


    【其他学院生演这样的废物角色,片酬得多高啊。】


    【所以只能请得起成绩不好的学生,成绩但凡好一点,都不会愿意用前程换钞票吧。】


    【这个构图似曾相识捏,和巫有初登场查重率太高了吧,这么快就炒冷饭了吗?[斜眼笑]】


    凌瑶抿了抿嘴。


    她的不爽还没升起来,就听到龚海蹦出一句:“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不给我钱我也想进去演废物。”


    转机的出现如一颗定心丸,气氛轻松些许。


    “真有这种事儿,名额得靠抢吧。”有人说,“不会死,又能在学生时代露脸的机会。有多少执法者能有啊……倒贴钱都想去好吗。”


    “可惜,现在不敢让巫有老师救了。”又有人说,“救活一次,得加练到死。”


    “不过呢,从理智上来讲,我们应该真诚期待这是片场的。”骂姐说,“这个异化种潮,如果不是片场剧本产物,那一定会成为第二次异种危机。异化种迎来史诗级更新,但显然,星耀体系还在原地踏……”


    她顿了下:“……步。”


    画面之中,从异化种潮中脱身而出的,不是巫有。


    凌瑶对巫有很熟悉,而骂姐同样。


    骂姐往前俯身,眉头微蹙,又舒展开:“……还是怀琬。”


    那人破开异化种潮,站在尸山血雨中,犹如一头失控的猛兽。


    她双手握着长刀,毫无章法地劈砍着,低级的异化种在她强势又癫狂的攻势下,显出节节败退的颓态来。


    这是近乎小众cult片的疯魔场景,饶是被屠戮的对象是异化种,也会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但是。”骂姐蹙着眉头,脑袋微偏,“这把刀是巫有的。嘶……是巫有的刀,吧?”


    骂姐被意料之外的发展搞懵了。


    弹幕也懵了。


    【?啊?不是巫有??】


    【疯了,我去,彻底疯狂。】


    【……天呐,异化种看了都害怕。】


    【好像在剁饺子馅……】


    【巫有的刀?那巫有的人呢?】


    【笑晕了,前面信誓旦旦说巫有要闪亮登场的人呢。】


    【……巫有不会被这姐们乱刀砍死了吧x】


    【太疯了太疯了抢高光扣工资啊——】


    直到异化种潮退去。


    怀琬杀上了头,甚至还追着异化种杀。唯有一个身影,在涌动的潮流中岿然不动。


    是巫有。


    她的身上也并不干净,满身血污。


    怀琬似有所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巫有。她们隔着滔滔的异化种潮相望。


    巫有向着怀琬伸出手。


    莫名其妙的动作,可下一秒,怀琬就将手中的长刀掷向巫有。


    刀稳稳落在巫有手中。


    随后,扬镳分路。


    骂姐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漫长的停顿后,她开口,语气不再有那种微妙的轻佻。


    她说:“嗯,是巫有的刀。”


    20:18


    怀琬在扣动扳机时,才意识到弹匣没子弹了。


    低级错误。


    怀琬一愣神,距离她最近的那只异化种便抓住时机,异化的躯体缠上她的手臂。与此同时,另一只异化种的攻击抽向她,手腕骨折的瞬间,枪也被打落。


    看着角度古怪的手腕,以及飞在空中的枪,怀琬大脑空茫茫的。


    没有痛觉,也没有思绪。


    她的身体似乎燃尽了最后一瞬力量,疲惫爆发。一种无所谓感如同无力阻止的洪水般淹没了她的精神,又为一切打开了门。


    异化种潮紧跟步伐,彻底淹没了她的身躯。


    怀琬被扑倒,向后仰去,她看到一层又一层的围栏,与越过栏杆探出的,一颗颗脑袋。他们是恐惧的,好奇的,审判的,期待的,凝视的,纷呈万象的。


    然后,一颗颗异化种的脑袋包围上来。


    在倒下的视角里,在逆着光的某个瞬间,这一切似乎并无什么分别,直到世界彻底晦暗。


    粘腻的物质缠上她的口鼻,又尝试探入她作训服的缝隙。它们没有立刻击杀她,不知道是因为能力不足,还是想要同化她。


    怀琬呼吸困难。


    挫败与疲惫伙同异化种,使她动弹不得。


    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她被无所谓淹没的大脑忽地蹦出两个字来:不要。


    不要。不要。


    她不要。


    她所渴求的欲望,连“虽死犹荣”的光荣殉道都不愿意接受,要怎么忍受这样的死亡。


    她是贪心的,是自私的。


    所以,她不要成为宏大理想里的一块无足轻重的沙砾,更不要成为某些人拉满弹弓射向巫有的一枚石子。连死亡都缺乏自我的分量。


    “啊,啊啊!!”


    怀琬忽然大叫起来。


    这太痛苦了。比骨折痛苦,比窒息痛苦,比千刀万剐都要痛苦。


    她死死咬住一只异化种的躯体,用人类的脆弱又滞钝的牙齿用力撕咬,如一只退化的野兽,在欲望的本能下,用齿与爪拼死搏斗。


    “嘎吱——!”“咯、咯!”


    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她口中爆开,颞下颌关节因用力过度,酸胀又咯吱作响。


    这一刻,掀天斡地般的恨自她心中卷起。


    她恨,她恨,她恨。


    她恨巫有。


    恨不落在自己身上的天赋,恨让她恪守陈规、畏首畏尾的土壤,恨压在她身上的规则与轨迹,恨一切随性又自由的灵魂。


    恨天,恨地,恨周身发生的一切,恨自己。


    怀琬的心中,没有任何对救援的期待,发疯般的撕咬中,只剩下愈演愈烈的恨。


    最原始的欲望,给她以无穷的力量。


    她恨到,哪怕巫有下一秒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施以援手,她也要像咬住这些异化种一样,咬住她的脖颈!


    哪怕她穷尽努力也只能位于中游,也绝不要成为,成就某人的沙砾或石子。


    “——!”


    忽然,她不住抓挠的手,握住了什么东西。


    不像异化种的变异器官,而是像……


    怀琬猛地用力,将那物扯向自己。于异化种潮的挤压中,那物竟畅通无阻,甚至斩开了一道空隙,让她得以呼吸。


    灯光于劈开的夹缝中短暂落下,银色的刀刃反出一瞬辉光。


    是一把刀。


    是一把,巫有的刀。


    从哪来的?


    怀琬抬头,裂缝飞速合上,她没看到任何和巫有相关的元素。


    怀琬:?


    巫有的刀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她人呢?


    她缺氧缺出幻觉了?


    理智有一瞬间的回笼,甚至大脑有些清澈了,但也只有一瞬,刀身沉沉,重量压着她的手,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如一道电流穿过身躯,直达四肢百骸。


    怀琬本能挥刀向前斩去。


    喉咙深处涌出野兽般的声音,毫无章法的攻击下,她是这封闭容器中,无休止搅动的刀片。


    直到光从天顶泄下。


    直到氧气涌入她的肺腑。


    她脊背拱起,像顶破胎膜般,踩着异化种的尸体,从异化种潮中直起身。拥有自洁功能的作训服已看不出曾经纯洁神圣的白金色,浑浊的血液与拉丝的粘液挂满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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