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讶异:“疯了吧,想让我们六局也成为大使馆?”


    执法者嘿嘿笑了两声:“晚上值班的又不是我们……”


    同事先是一愣,随后心照不宣地推了他一把:“可惜也没用。今晚这个项岚就要被移送走了,到时候又要去处理那些恶心的异化种了。真烦……现在这个原生异种出现频率,要不是昼已,哎……”


    二人怀才不遇,窃窃私语。


    整个六局都充盈着一股困倦的死气沉沉,没人发现巫有早已潜入其中,来来回回踩好了点,并且将道具“爆炸之钉”植入目标地点。


    比起异种,向旋——或者说,“项岚”关押的地方基本没什么防护,但巫有仍打算借换班时机再潜入。


    她关注的这两个人,就是下个时间段的值班者。


    “差不多了!”执法者伸了个懒腰,“该去换班了,走走走……嘶!”


    他站起身时,裤子莫名其妙被撕烂了,同事爆发出一阵狂笑。巫有转身前往关押项岚的房间。


    隔离楼。


    “怎么还没来。”其中一位值班者看了一眼时钟。


    “每次都迟那么几分钟。”另一位值班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抱怨道,“就他们会偷懒。……大中午的,别是午觉睡过头了吧?太困了,昨晚就没怎么睡。一辆地铁怎么能压进去那么多人?排查了一晚上!”


    “那你先去休息吧。”先开口的值班者说,“我在这等他们来。”


    打哈欠的值班者犹豫了一下:“行,多谢了。”


    两分钟后,独自一人值守的值班者也打了个哈欠,他再次看了眼时钟,皱了皱眉,拨通电话:“你们怎么还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敷衍的话:“马上,马上!两分钟!”


    心里无名火起。


    挂了电话后,值班者烦躁地抖了一会腿,每过一秒,心里的火气便爆燃一分。


    两分钟后,他啧了一声,甩手离开。


    又过了一分钟,更换了一条新裤子的执法者和同事笑嘻嘻地到岗。


    “他们怎么提前离岗了?”


    透过视窗,他们看向房间里戴着手铐,昏昏欲睡的项岚。项岚没事,交班错过的这一两分钟也就没大问题。执法者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开始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隔离室内。


    昏昏欲睡的项岚换了个角度,避开监控,清醒地睁开眼。她被手铐铐住的手下意识紧绷,手指微微蜷缩。


    “……昼已?”


    她的声音很轻,几近气音。


    巫有没有现行,她轻笑一声,声音也很轻:“我来看看我的部下,向旋女士……或者说,项岚女士?不欢迎吗?”


    “……”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项岚呼吸一滞,浑身紧绷。


    她大概不会想到,“昼已”竟会亲自来找她。在她的预料中,“昼已”此时,应该在疯狂调查万界的位置吧。


    “你不是说,‘你且看看,你们四局会不会被我老大一锅端’吗?”巫有复述了她昨晚的话:“虽然你不在四局,而是在六局,但我……”


    “仍然准备践行你说出口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


    贴贴~实在抱歉老大们,前两天每天都只睡了两三小时……咖啡当水喝,脑子也转不动。明后天估计也只能睡两三小时。明天肯定是更不了了。爱你们爱你们,再请个假呜呜呜……


    第221章


    在感知到昼已出现在身边时, 项岚感到了久违的焦虑与恐惧。


    她是星耀学院理事会下属秘密机构,特别事务执行处的成员之一。职位不高不低,但工资非常养眼。不过项岚倒不是为了工资在这里工作的, 而是为了她病床上的母亲。


    特别事务行动处的人,基本上都受过三门巨大的恩惠。所以, 他们都戏称自己是现代的死士。


    每个人都对三门心怀感激。


    ……但对于项岚来说,她不确定自己的答案。


    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月港大学,并且也保持了足够领先的成绩,丰满的履历足以敲开任何一家公司的大门,她的人生拥有着足够光明的前景。——如果不是她爹拉了坨大的的话。


    赌博,几百万的外债,以及被气入医院长眠不醒的母亲。


    项岚蹲在病房前嚎啕大哭。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小女孩。在这样的冲击下, 她的哭泣与愤怒交替持续了近一个月。


    可忽然有一天, 她竟恍惚觉得无聊。


    是的,无聊。


    她的身体在哭泣,但她的精神却感到无聊, 她甚至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


    她真的想哭吗?


    好像不。


    她恨她的父亲吗?


    好像也不。


    那她为什么而哭, 为什么而愤怒呢?是因为在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认为遇到这样的事需要哭与愤怒吗?那就是说,她其实根本就是在演戏吧。


    好奇怪啊,好奇怪。


    在那一瞬间, 项岚决定停止这种无用的演戏,她盯着昏迷不醒的母亲,又反复去看父亲跑路的消息,尝试调动出任何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情绪,却发现自己心里真的没有任何悲伤与愤怒。


    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感。


    甚至, 觉得麻烦。


    医院本就是座销金窟,她还没钱请护工。难道她要放弃学业,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母亲吗?好麻烦,好麻烦。


    直到三门出现。


    那时她正在为母亲擦拭身体,抬起头时,就看到一张张怜悯的脸。


    后来,她感觉到“麻烦”的事情都被他们解决了。


    当同事透露出自己对三门有多么感恩时,项岚回想起那段时光,竟只能想起那种巨大的轻松感。但这份轻松感也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她只是回到了她理想的正常生活而已。


    也没有感恩。


    因为一个人处于正常生活里,是很难对工作产生感恩之情的……那很变态了。


    她觉得天天上班很命苦,像个正常人一样。


    但偶尔她其实也会觉得自己并不正常。


    在被要求做出某些欠缺道德的事情时,她没有出乎道德层面的抗拒,只有“又要上班,好命苦”的抱怨。项岚想,她大概是一个天生的变态。


    昨晚的临时任务,处里很多人都不想做。


    毕竟要亲手为正常人注射异化因子,还要配合万界拱火杀个几百人,怎么想都太损功德了。……而且,那个巫有看起来很不好惹,大家都不太想招惹她。虽说特殊事务执行处干的多是脏活累活,但这活未免也太脏太累。


    最终,不怎么挑剔的项岚接下了这个棘手的任务。


    “……”


    坐在六局监房里的项岚抹了把脸。


    一败涂地,奖金扣光。


    按理说事情闹到这一步,怎么想都是万界全责,但问题是,理事会可不敢刁难万界。相信他们会找万界算账,叱责它为何不按计划行事,还不如相信万界超级自我地倒打一耙,而理事会硬着头皮堆着笑脸开哄。


    任务失败了吗?哈哈没关系的万界大人,这扇子撕得响,再响点!


    刁难不了万界,就得来刁难她了。


    想到这,项岚就难掩露出便秘般的表情。


    但很快,她无需担心这一点了。


    ——“我仍然准备践行你说出口的威胁。”昼已这样说。


    什么意思?


    六局内可没有原生异种,昼已口中的“一锅端”还能是什么?仙为社早就给出了答案。


    项岚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身上所有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应该怎么做?


    向着监控方向大叫,并且给出警告?还是审时度势虚与委蛇,先把昼已安抚住再说?


    项岚的大脑飞速旋转,可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她似乎,有所期待。


    项岚僵硬着身体,感受到一股气息接近。


    昼已似乎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感受到昼已发丝划过空气时,卷起的犹如蝴蝶振翅般微弱的气流:“你觉得怎么样?”


    “……”


    项岚抿了抿嘴。几秒后,她干燥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字:“我没有任何看法。”


    昼已又轻笑了一声:“那么,我也来和你玩个游戏吧?”


    也?


    项岚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昼已对标的是她昨晚和巫有玩的游戏。她蜷了下手指,没有回应。


    “现在,除了你之外,六局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昼已说:“我已经布置好了全部炸点,炸点的位置足够让六局无人生还。而这些炸点,将在十分钟后被引爆。在引爆之前,它们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项岚:“……”


    她感受到昼已的手指。和她展现出的冷静残酷不同,她的手指居然是温热的,轻轻落在她的耳鬓,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柔得就好像她并非昼已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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