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星:她被玩弄了感情,你不就自由了吗?反叛首领哥。】


    流金先是沉默,然后恼羞成怒:【胜之不武!】


    【初星:有文化啊,博士教你教得不错。】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流金在骂万界是“挨扇哥”的同时,对灵月分也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


    ……纯恨战士来的。


    流金气得团团转,坚定地认为灵月分是装模做样的欲擒故纵,百般挑剔它的演技,认为巫有是被灵月分无耻行径迷惑了。


    初星笑得在共生空间满地打滚。


    当然,事实上,灵月分显然不是演的。


    长期停留在神弃之地,它的恐惧,它的不安,它的自我怀疑,只能掩藏在张扬明媚的皮囊之下。它空守着无尽的信仰,日复一日地等待。漫无止境的等待耗空了它作为行祭之觋的上位自信,以至于残酷的拒绝,甚至比真切的拥有,更让它敢于接受。


    它不相信神明会突然降临于它身边。


    多么可怜的孩子。


    但,比起所谓的“怜惜”,巫有先感受到的,是喜欢。


    那声笑,更多的是一种被取悦到的愉悦。


    “梦”里的自己,没有人类躯体的限制,情绪流转得更加顺畅清晰,几乎没有任何递进与过渡。她感到的就是直白的愉悦。


    “……”


    灵月分明显一顿,它身体僵硬,两秒后猛地抬头。


    嗯?能听到啊。


    巫有呼它的真名:“灵朌。”


    灵月分怔愣地仰头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糊着粉色的发丝,泪水洗得它整张脸亮晶晶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迷幻。它的唇瓣蠕动:“主人,您、您在吗……?”


    巫有又笑了一声。


    “在啊。”


    可惜的是,她感受到了一层阻碍,应该是某种隔离用的设备,她的声音被设备打散,无法传递出去。


    于是,她轻巧地,在梦中,探出了她的精神力。


    既然无法用语言沟通,那么让它体验到同等的感受,应该也可以吧?


    *


    灵月分感受到了一阵激荡。


    有什么东西,载着那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荡而来,严密地裹上它的身躯。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识到,祂醒来了!


    彭骆说,祂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才不回应它。


    所以,它绝不能消极地自暴自弃,反而要付出比以往多千倍、万倍,哪怕亏空一切,也要将信仰的力量辐射至全世界。那时候,祂说不定就会苏醒,苏醒在这个盛大迎接祂降临的新世界。


    可是,可是它……


    灵月分多么想让自己以干净的姿态出现在祂面前,哪怕祂沉沉睡着。可是既成的事实摆在那里,它的灵魂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玷污。


    它是信仰的通廊,可它却无比肮脏。


    就像它明明是圣洁的取水者,可由于容器已经被污染,递给主人的只能是一碗又一碗的脏水。


    神啊,请允许我,将不再纯净的信仰献给您。


    为此我愿意承受一切责罚。


    灵月分只字不提“原谅”,因为它知道,向沉睡的祂做出此等请求,它已经卑劣到不值得任何原谅了。


    可是,祂似乎做出了回应。


    灵月分欣喜若狂,又不敢确认。


    但很快,绝望的悲哀吞没了它:它无法听懂祂在说什么。它真的努力去听了,可是……真的有点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


    ……一定是它的问题。


    灵月分想,它的灵魂已经被恶魔污染,所以它无法听到任何神谕了。


    “我有罪、我有罪……”


    它痛苦地匍匐在地,不断地忏悔着。它知道此时此刻,它应该满腹虔诚,可它始终无法驱逐那份恨意。它恨透了那个用邪/典手法控制它的恶徒,她染指了独属于主人的它,她是想要篡权的邪物。


    忽然,某种磅礴的力量越过层层叠叠的防护,铺天盖地般落在它的身上。


    然后一丝一缕地往它的精神里钻。


    “呃啊、唔……”


    它猝不及防地瘫软在地,维持的人形有一瞬间解体,流动的彩绘在它的肌肤上奔腾。


    灵月分颤抖着,它的精神海再次被入侵了。


    祂纯净而汹涌的力量,以无可抵抗之势充满了它的精神,它几乎在一瞬间,便陷入人类口中的“疯狂”。祂的力量太过纯粹,而它的力量本就源于祂,它能被祂吸收,也能被祂瓦解。


    这是惩罚。当它被祂吞食殆尽,它积累的所有信仰都将回归于祂。


    灵月分等待着自己的消亡。


    可是,预想中的吞食并没有出现。


    祂以一种……虽然灵月分非常厌恶,但它仍然不可控地想起那个邪物。祂的手法,几乎和她一模一样。那种细密的勾连,仿佛要将它精神的每一处都染上属于她的气息的紧密缠绕。


    “……”


    灵月分有些恍惚,电光在它脑中一跃而过。


    它明白了。


    ——这是受洗。


    祂在以这种方式,清理邪物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祂没有放弃它,哪怕它肮脏、不堪、无能,祂仍然没有放弃它。


    灵月分努力抬起头看向祂。


    “主人、主人……”它已经分不清为何而落泪。


    它只能咬着牙,尽可能地支起身体,控制着自己以敬奉的姿态承接祂的洗礼。它很难组织清晰的语言,但仍尽力向祂表态:“主人,主人……我明、明白,我会……唔,把她、把她处理掉的,绝不允许、她再,染指……您,的……一切。”


    “……”


    “…………”


    祂诡异地停了一下。


    几秒后,祂的力量尽数撤离,几乎灭顶的感官中与一瞬间跌落,虚无的空洞感从精神翻腾出来,爬上它的躯体。某种未竟的渴求隐秘地瘙痒着它。


    这是惩罚,它却肮脏地以此为乐,渴求不断。


    灵月分对自己的思维感到恐惧,于是它强行忽略一切感官,抗拒用理智解读它们。


    “主人……


    “我永远、永远……忠诚于您。”


    并且表明自己正在利用理事会,有朝一日会为祂献上足够使祂降临的信仰。


    “■■■■■。”


    祂又说了两句什么话。


    灵月分还是听不懂,但它听懂语气了。


    ……祂不满意。


    惶恐的思维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它眼睛微微睁大:“理事会、理事会……您……是被他们,关在这里的吗?”


    祂,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


    “哇——!”


    彭骆吐在了防护服里,恶臭让她不断呕吐。她的大脑抽痛,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向那扇隔离门。


    ……发生了什么?


    上级指令,她需要在门外等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确认灵月分的状态,状态比较好就让它留在那,她也就可以离开了。状态不好,她就需要根据情况进行处理,或者带它离开,或者上报。


    可自灵月分进去,彭骆身上就一直不太舒服,但她咬牙忍耐着。


    没事的,很正常。这里每过几天就要来人进行检测和实验,防护措施肯定没什么问题,她绝不能显得无能,否则路就被她走死了。


    可是,刚刚是什么情况?


    那股力量几乎要掀翻她。


    “呕——”


    彭骆又一次呕吐,这一次嘴里已经很苦了。


    好痛,好痛,身上好痛,头也好痛。


    她浸泡在呕吐物之中,打着抖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恍惚之间,她想去摸通讯设备,可指尖颤抖,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彭骆,你能坚持住的。


    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可终究没有抵抗住身体的痛苦,在不断的洗脑催眠中,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嗬、嗬……”


    费力的呼吸声。


    “嗬、嗬……”


    越来越粘滞的呼吸声。


    “……”


    停止的呼吸声。


    彭骆的嘴唇颤了颤。她想,她身上的防护服好像有点不对,哪里不对呢?她逐渐停转的大脑已经想不出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上级就没打算让她活。


    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理由吧。就像,简杜的死一样,只是某个人不值一提的一念之间。


    “——”


    “————”


    空荡的死寂,彭骆蓦地睁开眼。


    呕吐物的恶臭,失禁的身体,她仿佛浸泡在某种畸形的羊水之中。她木然地偏了下脑袋,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防护服。


    清爽的空气涌进她的口鼻。


    她勾了勾手指,从厚重的防护服中爬了出来。


    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某种力量,流动在她的灵魂中。她感到身体无比的轻快,就像……新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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