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它攥起拳头就给万界脸上来了一拳。


    十分原始,十分质朴。


    万界猝不及防。


    它手机被打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角色死亡。脑袋也被这结实的一拳打歪了,雪白柔顺的发丝落在脸上。


    万界木木地眨了两下眼:?


    好懵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主人说这个动作代表不满意。……难道它上局坑的队友是灵月分?


    但灵月分不是不打游戏吗。


    说什么“游戏是很低级的娱乐, 我绝不允许这种东西污染我纯净的灵魂”, 可装了,它的一天很适合去拍那种“精致异种的vlog”。


    万界刚把被打歪的头回正,灵月分又一拳落下。


    “啧。你有病吧!”


    万界后仰躲过:“到底发什么疯!”


    灵月分不满意, 关它屁事。


    不允许!这张脸还只有主人打过呢!灵月分凭什么打?


    然而, 可惜的是,万界也没有攻击类型的异能。甚至,比起灵月分这种平时需要高强度唱唱跳跳、体能十分在线的高职业素质大明星相比,万界的体能和力量实在是有点够呛, 它看起来很萎靡,实则体能也真的不太跟得上。


    它也只能十分原始与质朴地做出回击,抬脚往灵月分的膝盖上用力一踹。


    而这一踹的工夫,灵月分又一拳落在它脸上了。


    万界生气了。


    灵月分打它脸,这让它很不满意。于是, 它一把抓住灵月分的头发,抬手就要往它脸上抽,以作回击。


    万界这才注意到灵月分和平时的不同。


    脸上好干净啊。


    平时这家伙给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堪称花枝招展,睫毛上都要粘钻的神经病,今天怎么舍得让脸不穿衣服就出门了?稀奇,稀奇。


    “嘶……”


    灵月分被抓住它心爱的头发,眉头蹙起:“你这放荡的、松手……!”


    万界:?


    它怎么又放荡了。


    上次灵月分还说它穿得太土,毫无什么张力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既然灵月分这么说它,说明它很在意这一点,于是万界死抓着它的不放,一边尝试回击,一边说:“没你放荡!”


    管它什么意思,能气到灵月分就是好意思。


    果不其然,灵月分的身体一僵。


    万界抓住时机回击,与此同时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它估算了下时间。


    对得上。主人在找完它后,去找了灵月分。灵月分得偿所愿,遇到了它的神明大人。灵月分向神明效忠,然后极尽放荡地勾引,结果昼已因为有它万界在先,对灵月分的勾引两眼空空,甚至还强迫它素颜。


    于是,灵月分诞生了以下逻辑:


    它没勾引成功,一定是因为万界更放荡;主人让它素颜,一定是因为万界太好看。


    通了,全通了。


    肯定是这样。


    所以它才打它脸,才说它放荡。


    一想到灵月分各方面都没比过自己,万界高兴了。


    下次可以让主人杀灵月分试试。


    主人说不定就答应了呢。比不过那群先到的猪啊羊啊的,它忍了,这次比起灵月分,它可是先到的那个!


    万界心情很好地笑了:“真可怜,你的神明看不上你了。”


    灵月分下手更狠了。


    在先前,挨打对万界来说没什么好在意的,打就打呗,越打越证明对方气急败坏。但如今,它挨打是有价值与意义的,它不乐意被打了。灵月分打它脸,那它也往它脸上招呼。


    两只非战斗系的原生异种,就这样你一巴掌我一拳地扭打在一起。


    又是扯头发,又是连踢带踹满地翻滚。


    于是,整理好心情回到房间准备继续工作的彭骆,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此等荒谬场景。


    彭骆:???


    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吗。


    头好晕。


    它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又为什么打得如此像菜市场……


    幻想种的优雅与高贵呢?!


    在这一瞬,彭骆忽然不是很害怕这两只了。


    它俩的能力要是放开,都是灭世级的,但打起架来又实在太过质朴。


    彭骆关上门,去另一个房间调出了监控。


    更不解了。


    因为居然不是万界挑的事,而是灵月分一进来,就脾气很差地给了万界一拳。虽然听不清这俩只在说什么,但灵月分看起来非常生气,气得连表情管理都难以维持,一副恨透万界的模样。


    彭骆支着头。


    得,又是她的事,断案吧。


    两位祖宗又怎么了?


    彭骆起身,再次回到这两只幻想种所在的房间。


    就当彭骆以为自己要硬着头皮劝架时,结果灵月分和万界已经不打了。


    万界坐在沙发上,跷着腿,脸上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应该是使用筹码治好了自己脸上的伤,手里摇晃着一撮战利品似的粉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显得它像是这场互殴的胜利者。


    但事实上,从监控里来看,它是被压着打的那个。要不是它死死扯住灵月分爱惜的头发,估计一点手都还不了。


    而灵月分没得治疗。


    它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正脸色很差地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别理你那狗毛了,已经秃了,换顶假发吧。”


    万界火上浇油。


    “你——”


    眼见灵月分又要攥拳,彭骆连忙劝阻:“好着呢好着呢,很完美很完美。这个一会儿就消了,社交距离也看不出来……”


    她将灵月分从头到尾夸了一遍,灵月分这才面色微霁。


    彭骆知道怎么和灵月分相处。


    这只比万界好伺候多了。它自诩是神明的“行祭之觋”,要拥有奢靡的供奉环境,要拥有天下最珍贵的财宝,以及每天都要把自己捯饬得完美无瑕,它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等待它信仰的神明的降临与启示。


    ……只是从来没见到过神明就是了。


    但至于灵月分为什么见不到,理事会也心知肚明。总之,让它漂亮,给它珍宝,它一般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理事会和灵月分是双向利用,地位基本平等,甚至理事会还占点上风。


    “我不想见到它!”


    灵月分指着万界说:“让它滚出去。”


    “哈哈。”万界搓着手里那一撮毛,“我先来的,要滚也是你滚,大明星,快点找个理发店接发去吧。”


    彭骆头更晕了。


    一方面晕,一方面又想,还好只有两只。


    要是再多几只,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她不如当场撞死在这里。


    太难调解了。


    她干笑两声,看向灵月分:“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准备好了房间……”


    详细描述房间,什么湿度温度光泽度,珍珠宝石奢侈品的,总算把这台阶给灵月分砌好了。


    灵月分松口:“行吧。”


    万界轻笑:“有什么用,神明从来不回应你,早就说明了一切,挣扎什么挣扎……”


    声音被房门隔绝,彭骆松了一口气。


    她观察灵月分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在离开万界的视野范围后,灵月分脸上被挑衅的愤怒缓缓褪去,竟化作一种淡淡的愁思,这份郁郁,在它不着粉黛的脸上格外清晰。


    不得了,这是听进去了?


    比起万界的没心没肺,灵月分是有些敏感多思的。


    也能理解,日日虔诚却从未有过回应。它没有质疑神明是否存在,而是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对自己越来越严苛。但紧绷的精神总会断弦,至于为什么会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彭骆觉得是个突破口。


    她坐定,询问道:“灵月分,你为什么对万界出手?”


    “……”


    数秒的沉默后,灵月分说:“我的教义松动了。”


    彭骆皱眉。


    灵月分:“巫有那一条。……都怪它,它把那么多人聚集在那里,就是为了搞垮我的教义?”


    后半句话,它说得稍有些艰涩,听起来是很生气了。


    灵月分微微闭眼:“塑造一条教义需要付出很多信仰。我的信仰、我的信仰很珍贵的……很珍贵的,我一点也不想浪费……它如果没有、失败,我,我的教义就不会……”


    彭骆抿了抿唇。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凑那么多人,本来是想逼反巫有的,没想到巫有如此坚定,还起了反效果。


    这条教义并不牢固。


    灵月分颁布每一条教义,都需要付出信仰。


    逻辑越顺理成章的,花费的信仰就越少,后续维护费用也越少。


    比如,颁布“杀生是美德”就比颁布“不可杀生”花费得信仰多无数倍。而颁布之后还要推行与维护,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教义很脆弱的,看似只有一点点松动,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好好维护的话,会影响到整体的信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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