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一边向后台的方向移动,一边抬眼看向台上。


    灵月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隐匿身形的她,目光所向之处,人群浪潮汹涌。


    追光打在它身上,它冲着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清澈明亮,干净无瑕。


    而附着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却更加紧密与灼烫,张扬而堂皇,不知收敛。


    ……非常明显的挑衅。


    巫有略微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有些像是被困后的挣扎。


    微妙的刺激下,灵月分愉快地扬了扬眉。


    恰在此时,舞台灯光骤然一暗。


    下一瞬,追光全部打在它的身上,亮粉色的长发被鼓风机掠起,彩带飞扬,尖叫的人群几乎要把整个广场掀翻。


    它朝着巫有的方向挥手。


    间奏已过。


    它开口唱了中段的第一句,声线依旧清亮,穿透过沸腾的热潮,推高气氛。


    彩绘、汗水、发丝与笑意混在一起,它是舞台之上的绝对中心。它享受着万众瞩目,享受着所有人沦陷在它狂热的能力之下。


    它无法溶解她的壁垒,但也困住了她的精神。


    看着我吧。


    它望向她,像是在说。


    看着我看着我——


    留在这里,看着我。像这些人一样,留在这里,看着我——


    这使它的兴致分外高昂。


    覆在她精神上的精神力也得寸进尺,从尝试融化她,转为明显的刺探。


    兴奋之下,它的攻击性完全显露,意图强势侵入。


    台上,它演绎着;台下,它扩张着。


    它要感染一切。


    它要使一切为它狂欢。


    它要世界瞩目。


    当它抬起手时,世界当为它尖叫;当它压下手时,世界当向它俯首。


    “……”


    巫有终于停下脚步。


    灵月分的眼睛愈发明亮。


    它笑意更甚。她的站定,于它而言是一种示弱的信号。它似乎认为,它的侵入对她造成了困扰。


    事实上,巫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毫无章法,它的力量在混乱的入侵中被分散,消解成漂浮的光点,又吸附般贴了上来。


    聚光灯之下,它享受地看向狂欢的台下。


    聚光灯之下,她清晰地寻到了光源的方向。


    巫有收敛的精神力于一瞬间爆发,顺着它探来的精神力直上,越过它张扬外放的精神力,直触它的精神海。


    随后,她的精神力强势地包裹住它的精神海。


    总是外放精神力,使得它的精神海几乎没有防卫,巫有轻轻一触,便感知到它的精神海荡开层层波澜。


    “——”


    “————”


    灵月分轻快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极细微地凝了一下。


    它的尾音,也粘连出一点上扬的尾调。


    这和它原本利落的声线有着细微的差别。……嗯,是真唱,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灵月分微微眯了下眼。


    随后,它又精准地卡进节拍,接上了下一句歌词。


    声线依旧稳定。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妙地奇异,随后一挑眉,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玩味。


    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震荡之中,灵月分的精神力逸出。


    外放的空间之中,精神力与精神力交缠不清。


    它没有沉沦于它宣扬的“狂欢”,而是同她对抗着,以精神力为散布媒介的能力也越发强势。


    调越起越高。


    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狂热。


    他们高呼着,簇拥着,不断向着舞台中心挪动。


    连本该维持秩序,避免踩踏事故发生的安保,也不知何时,神色恍惚起来,怔怔地盯着台上的灵月分。


    浓烈的迷幻氛围笼罩着整个广场。


    夸张到有些诡异。


    灵月分是狂欢的代名词。


    它不因为她的反制而愤怒,反而愈发高昂。就像舞池之中被邀请的舞伴,它欢快地紧握着邀约者的手,奔向那避无可避的聚光灯之下。


    它天生要成为灯下的唯一关注点。


    兴奋之下,不受控的外放精神力如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它爽朗而清澈的那张脸在灯下愈发明亮,飞来的彩带黏在它的脸侧与脖颈之上,而它浑然不觉。


    它欲与她共舞。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


    灵月分的精神力太过奔逸,它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控制。


    它想要让巫有一样毫无控制,甚至比它更加失序。于是它竭尽一切、竭尽一切——


    请同我放纵。


    请同我狂欢。


    请,为我失序。


    然而,巫有始终冷静。


    她外放的精神力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穿梭于奔逸四散的狂欢之中。纷扰的诱惑缠上她又被甩落,它们愈来愈兴奋,想用兴奋诱导她,可却毫无作用。


    巫有神色依旧清明,她看向灵月分。


    她认可它具有一定诱惑力。


    但还不足够,只是这样的话,远远不够。


    灵月分也看着她。


    它牢牢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不再如喜欢他的人所形容的那样清醒。它的面上染上欲态,它的清醒在一点点被混乱吞噬,疯狂将取代理性。


    它是引人堕落的深渊。


    为了引人堕落,它得极尽展示自己。可是——


    为什么你眼里全然无我?


    “高高在上的共犯”,此时此刻并不是它。


    “找到了。”


    巫有略一挑眉。她找到了。被混乱所遮掩的,精神海的强制入口。


    厘清。


    刺破。


    深入。


    豁然开朗。


    它的精神是狂欢的图景。


    无序的精神力在其中沸腾,对她的入侵,报以最原始的本能崇拜。


    台上的灵月分平地踉跄了一下。


    它破音了。


    并不夸张的破音,甚至有些沙哑的质感,狂欢的人群并未察觉。


    大屏幕上,因为它的踉跄,亮粉色的发丝从它的肩头滑落。眼尾、脖颈、手臂……薄薄的汗珠沿着彩绘缓缓滑动,轨迹清晰。一切都一览无余。


    以及,这一刻它眼中尝试克制的失焦。


    真漂亮。


    巫有发自内心地赞赏。


    看这样子,总让别人失序的灵月分,很清楚失序代表着什么。


    它很抗拒呢。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晶莹的汗珠被甩落,灯光之下,化为一道美丽的弧线。


    它不再游刃有余,外溢的精神力发了疯般攻击她,可像是叛徒一般,它精神海却没有任何反抗意识。


    它们攻击着,它们膜拜着。


    节奏之中,它继续歌唱,似是某种对抗。


    顶着炙热灯光,顶着万众狂热,它要继续歌唱。它还能对着镜头笑,只是神色与声线不再清朗。被兴奋与失序影响,染上潮热的颤意。


    巫有的精神力在它的精神海中穿梭,一步步达成深度链接。


    灵月分已无法控制能力的扩散,而台下观众几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人潮一浪接着一浪,拥挤着推向前。


    观众近乎朝拜地高昂着头颅,死死盯着它。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盯着它,眼神近乎贪婪,已经超过单纯的喜爱,似是想把它吞吃殆尽。


    它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观众痴迷的眼睛中。


    “灵月分——”


    有人高呼。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观众穷尽一切,膜拜着舞台上的灵月分。


    而灵月分的精神世界,也同样毫无理智地膜拜着巫有探入的一切。


    尖叫与灯海。失控的人潮与翻涌的热浪。一层压过一层,把整个广场推向更高处。


    更高处,更高处。


    没人察觉到灵月分的失误。


    相反,所有人都认为它在这一刻的状态足以封神。


    爆发的情绪,迷乱的失真。


    以及,眼尾彩绘上画龙点睛般的那一点点湿亮。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它仍然在歌唱。


    巫有想,它应该很需要这个人类身份,以享受更多的关注,获得更多的能量。否则,它就要在封闭的空间里,孤寂地干涸,这样喜欢被关注的原生异种,应该无法忍受这一点吧。


    她不急不缓地探索着它的意识海。


    它的对抗显得格外无力。


    最后一句落下时,它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实在没撑住,单膝轻轻点地。


    “……”


    它垂着头,克制的喘/息声一下一下落在麦上。


    可怜的漂亮。


    巫有的目光在大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抽出精神力。


    随后,她又将它黏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尽数剥离,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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