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吃的男人已经干瘦到皮包骨头。


    他被分泌了出来,薄膜和血管也成了他身躯的一部分,他木然地动了动脑袋, 目光锁定最近的逃窜的人,拖着身躯扑了过去。


    “它有转化能力!”


    在周围人倒吸冷气中,于象惊讶道。


    最近,异化种事件频发,不过每次执法局都能妥善应对。只要执法者到位, 就代表绝对安全。


    虽然观察现在的趋势,网上很多人都在担心灾难再临,人心惶惶。


    但于象觉得不过是杞人忧天:十八年前什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条件?执法者都多到需要排位竞争了,根本没得比好吗?


    不仅不害怕,相反,他感到兴奋。


    那种平庸而无趣的生活终于被撕破假象,露出其真正危险刺激一面的兴奋。


    “嘶,这是它的完全体吗?”身侧的同事惊叹。


    于象觉得自己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他常在网上和人讨论战局:“不。它现在只表现出了它的基本构造与能力,达到完成体还需要成长时间。不过,如今监控严密,执法者手腕强硬,异化种基本等不到进一步成长,就会被剿灭。”


    有人抱怨:“执法者怎么还不到啊……这都多久了!”


    于象解释:“都发全域警报了,说明这一次的爆发活动非常普遍,而其他异化种的处理优先级比这只高。不过既然它的处理位次在后面,肯定是有考量的最优解。放宽心吧。”


    他并不害怕眼前的异化种会威胁他的生命,因为他在安全的室内。这栋楼早几分钟前就被封闭了,这只异化种是从另一条街追着人跑来的。


    “太惨了。”于象看着街道上的惨状,摇头感慨,镜头追踪着越来越近的异化种,“它吃了有十个人吧?”


    “是啊,我刚差点下楼去买咖啡!”有同事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没下去。”


    他们位于三楼,窗户就像全景银幕大屏。


    屏幕里的怪物不会冲入电影院。


    异化种持续逼近。


    它的正前方,是一个抱着小孩奔跑的男人。他竭尽全力奔跑,但仍改变不了异化种的捕食触手离他越来越近的事实,他扭头去看,这一扭头,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小孩的脚腕被触手勾住,向后拖去。


    他一顿,随后疯了一样冲向即将把孩子裹入体内的异化种。


    “嘶……”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不纯送死吗。”于象说。


    再怎么说,孩子的死已是定局,趁这个机会还能多跑一段路,跑回去白白买一送一。……哎,人在危险关头,还是得保持冷静啊。


    又是一阵惊呼。


    只见男人死死扣住孩子的肩膀,在血管缠上孩子的腰前,猛地将孩子从薄膜中扯了出来。可他自己却被异化种吞没,血管缠上他的身躯,联通他的肌肤,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直至静止,只偶尔抽动。


    “跑呀!”于象捶了一下窗台,“愣着干什么?”


    小孩只知道哭,伸着手想找爸爸。


    不出意外的,触手再次缠上小孩的身躯。小孩被拎了起来,即将再度被塞入异化种的身躯。然而,异化种却顿住,倒拎着小孩,盯着它,晃了晃。


    “它在干什么,怎么不动了?”


    异化种拎着小孩,高高举着晃来晃去,庞大身躯上的变形脑袋动了动,环顾四周。


    畸形脑袋上的畸形眼睛在眼眶中转动,它的目光忽然直勾勾看向三层。看向在玻璃上紧贴的人们,拎着哭闹的小孩,摇摇晃晃。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于象也神经一紧。


    什么意思?


    好在,异化种只盯着他们看了五六秒,就移开了视线。


    随后它转动脑袋,将目光落在另一栋楼上,它盯着在安全区域围观的人群,摇晃着手里的小孩。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快来啊……”有人声音颤抖,“执法队怎么还不来……”


    被凝视的恐惧感萦绕在心头,心脏狂跳。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执法局已经在路上了,更何况街上还有很多人,躲进门面房里的人也不在少数,足够拖一段时间。异化种的思维很简单的,不会舍近求远……


    “天啊,那人什么情况?”


    “什么?” 于象顺着同事的手指看去,眼睛蓦地睁大,“疯子吗?”


    只见异化种行进路线正前方的奶茶店里,冲出一个戴着手套和电动车头盔的人。她还穿着奶茶店的围裙,握着一把店里用来切水果的刀。


    她所在的奶茶店并没有像其他店铺一样拉下防盗门,防盗门只拉了一半,店门大开,接纳逃来的人群。


    而她逆着慌乱的人流,跑向异化种。


    “又一个送死的!”


    于象啧了一声。话虽如此,他却不由得松了口气:异化种是非常单线程的生物,这人冲上去,就会把它莫名其妙向上看的行为打断,进而专注于在街道觅食。


    ……不说别的,那奶茶店里得有二十个人吧?还没防盗门。


    他看向奶茶店员。


    她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趁着异化种扭头的空隙,一跃而起,就这么扑到了异化种身上!


    包裹着手套的手穿透薄膜,径直探入其中,牢牢抓住一个受困者的肩膀。


    “她不会想救人吧!”于象眉头紧皱,“能一样吗?刚刚那个小孩是还没完全被吞进去啊。送……”


    死字还没说出口,他愣住了。


    被困的人的确扯不出来,但也成为牢固的攀爬支点。


    她就这样,借着受困者一步一步爬了上去。在异化种怒视与拉扯下,用力扬起手中的刀,砍向它的脖颈!


    .


    .


    .


    十分钟前。


    刚开门,店里还没什么顾客,暑假工凌瑶备餐结束后,靠在收银台上开始玩手机。


    页面刷新,一个帖子便映入她眼帘。


    ——“8号线突发异化种!巫有瞬杀两只异种,学院生呆若木鸡!”


    大数据猜她喜欢。


    巫有。


    这个名字就是凌瑶诱捕器,她看到就会点击。手的动作比脑子还要快。


    她也不是多喜欢巫有。


    相反,她对巫有怀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


    她见过巫有。


    因为凌瑶是今年星耀的落榜生,之一。


    在体测的对战环节,她的其中一个对手就是巫有。每每回想那一场,凌瑶都会痛苦面具。


    ……非常打击信心的失败。


    她明明能和其他几个对手打得有来有回。但面对巫有,可以说是完全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非常难熬的一分钟,打完一场,浑身疼不说,脑袋也发懵。


    是人吗。她就问是人吗?


    虽然不知道巫有的笔试成绩,但凌瑶觉得少说是入学的前几名。


    可是,榜上无名。


    她榜上无名就算了,巫有怎么也榜上无名?


    凌瑶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单人斩异种的列车案引起轰动。


    面对异化种,巫有一个人就打出了碾压局的感觉,凌瑶略感释然:她输得不冤。而且,这车来自森林城,巫有为什么这么能打,她似乎、大概,也有点想法了。


    那么,是因为森林城的原因落榜吗?


    ……哦,不是落榜。


    “特聘助教。”


    原来是太强了,直接去当老师了吗?……好合理啊。


    凌瑶完全释然了。


    但这种释然感在频繁刷到巫有后,转为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承认她很厉害的同时,又有点难过。


    如果她没和巫有对战过就好了。


    这种想法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如果没对战过,巫有就不是存在于她真实生活里的人,她或许就能坦坦荡荡地称赞她、喜欢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拧巴地通过网络偷窥她的人生。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阴暗?


    思来想去,大概是她还对星耀学院念念不忘吧。


    尽管她在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后,已经了解自己为何落榜,并清晰地意识到星耀学院并非她想的那样,于是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另一所大学的录取。


    但她的潜意识里,或许还是想成为一名执法者的。


    她素未谋面的警察父亲为了守护一栋楼而死,怀着她的母亲被初代执法者救助,而她也得以平安出生。


    抗争、守护、传承。


    这三个词,是她报考星耀学院的源动力。


    “哎……”


    凌瑶点进帖子。


    总之,在短暂的信息屏蔽后,凌瑶决定脱敏治疗:只要和巫有相关的帖子,她都会进去品品咸淡。


    当然她真的不是多喜欢巫有。看看而已。


    视频播放。


    拥挤的人群。画面中央是两个穿着制服的星耀学院生。


    标题的描述并不夸张:他们一个呆呆站着,一个被异化种缠缚着,在地上奋力挣扎。亮眼的白金色作训服就像聚光灯一样,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