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待不下去!


    整一套行动都是他计划的,他和五局局长打了包票,五局这一次准能大放光彩。


    然而呢?


    丰满的理想全都是泡沫。


    昼已没抓着就算了,毕竟要这么轻松能抓到,仙为社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但这辛辛苦苦收容来的水母异种也没保住……实习生现在还在清理街道呢!


    “这些我就不多说了,被昼已劫了,平心而论,也不是那么丢人。我看得开。我们确实摸不清昼已,不然早就凑一波人端了,输给她,我们美化美化语言,也能给上头和公众交代。但问题是啊……”


    坐在他床前,局长薛伟咬牙切齿:“怎么一场体面的战斗都没有?这让我怎么解释?”


    褚英无言以对。


    他不太敢开口说话,因为说话漏风,嘴一张和type-C口似的。


    但能言善辩的他确实也没法狡辩。


    ——别说体面的战斗了,五局的主力部队和昼已甚至毫无交锋!


    要是爆发了正面冲突,大家各显神威,虽败犹荣。


    可是呢?大部队就在他的指令下,先是全凑到主楼埋伏,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赶向六号楼,在六号楼扑了个空后又赶回主楼,最后才大梦初醒,纷纷离开主楼想要拦截。可天地茫茫,只剩礼花。


    “你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的,遛狗呢?!”


    薛伟被气笑了。


    褚英:“……”


    提到狗,他也气得不轻。


    这原生异种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她手下的原生异种,难道不是被她以某种方式控制着,被她调用能力,以及帮她办事吗?自由自在的高等异种,忽然被一个人类所束缚。


    这种情况下,难免不心生怨怼。


    比如那只鬼面蛾异种,面对昼已时就非常抗拒,吱哇乱叫,又跑又跳。


    但他遇到的这个是什么情况?


    什么“主人”什么“任务”的,什么“和我抢”什么“想得美”的,简直疯狗一条。逮着他的脸就是一顿踹,搞得他牙齿脱落、鼻骨歪斜。伤害性很高,侮辱性更强。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踹脸啊。他这张脸很重要的!


    这不像是昼已的命令。


    他打心眼里觉得昼已是个虚张声势的普通人,非常讨厌她。但他也没法闭着眼睛把这事儿往她身上赖。


    毕竟,昼已没道理给异种说:“你去把那个褚英的脸给我踹烂。”


    她图什么啊?


    思来想去,作为异种行为分析学的专家,褚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只原生异种XP可能比较特殊。


    只有这个可能。


    冷静想想。那个在写字楼里被昼已抽的羊头异种,据传可以变换形态。这不就对上号了?


    疯了。以己度人!


    褚英一想到自己在这羊头异种眼中的形象,他就浑身难受。


    恨意愈发浓烈。


    面对薛伟,褚英只能含糊憋出几个字:“这只异种,比较特殊。……但我已经有调查方向了。”


    薛伟:“什么方向?”


    褚英:“它的行为逻辑,佐证了我的一些想法。”


    薛伟:“不能说吗?”


    褚英硬着头皮:“它反复强调,我想要接触昼已,是在和它‘抢’。‘抢’什么呢?我认为是昼已借用异种能力时需要付出的‘代价’……对,代价。它害怕我接触昼已会分了它的蛋糕,所以,它才表现出应激状态的严防死守……”


    本来是打算糊弄过去,但说着说着,褚英觉得真有道理啊。


    越说底气越足。


    “这也就是昼已为什么在掌管仙为社后,还要冒着风险来月港打劫原生异种。”他说,“一方面,这的确能提高她的‘力量’,而另一方面,她需要不断掌握更多原生异种,让它们之间避免达成协议,不断斗争,才能保证她不被某一只原生异种吞噬。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逻辑达成闭环,褚英心头又舒坦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空想。


    毕竟,他所在的“学科”本就因为样本量太少,且无法量化证实,建立在大量的猜测上。只要这份猜测能推理出完美的逻辑,并获得拥护,那代表正确。事实从不真正存在,它只存在于共识之中。


    可惜,他的舒坦并没有持续太久。


    薛伟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虽然他是这件事的主责任人,但有人出手帮他摆平了这件事。


    意料之中。


    但为什么会不舒坦呢?因为他把锅甩了,但锅总需要人来背的。


    薛伟有背景,蔡信家里也有底子。一番疏通活络后,二队队长边真成了背锅的冤大头。


    边真太适合背锅了。


    她家庭普通,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她带队参加了白天的收容行动,晚上突袭主楼时,也是她做主导。从上往下捋,局里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至于证据?有结论了,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边真在局内人缘很不错。大家不敢多说,怕自己也连带着遭殃,但目光落在褚英身上时,就不见得会收敛了。一想到大家私下怎么说他、心里怎么想他,褚英便胸口发闷,浑身不舒坦。


    褚英实在是待不下去,这才硬装没事人回来了。


    谁知道这大晚上的,这余琼和巫有不睡觉,站门口拎着烧烤聊天?故意的吧。


    余琼还好,但巫有……


    少年得志锋芒太盛,他看不惯。


    本来想打完招呼就拐进房间,可余琼直接凑上来把他搀扶住了。褚英抽手想甩脱,但余琼身板结实,他一个研究员反抗不过,愣是被架在这里了。


    “不,不用……”他含糊说。


    当着伤员的面吃烧烤,到底是悉心照顾还是落井下石?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余琼语气热络,“五局那边的事儿处理好了吗?会不会影响你啊,今天下午我们还开会说顾问这事儿呢……”


    ……果然是来看他热闹的。


    褚英皱眉。想到余琼和巫有私下会谈论他什么,嘴比脑子快:“影响我什么?又不是我的错。”


    余琼:“嗯?”


    “我只是顾问,又没有实权。”他尽可能咬字清晰,但难免漏风,“最终决策权不在我手上。队是边真带的。”


    微微一顿,他看向巫有:“巫助教,白天拦你的是二队。其实你转身的时候,我就给出顾问该给的建议了,但边真没采纳我的建议。……我的建议,也是为五局考虑,从头到尾都是。”


    巫有安静地站在门口。


    她很年轻,带着淡淡的、礼貌的笑。明明这是她入住宿舍的第一天,却完全没有该有的紧绷感和讨好感,整个人的状态非常轻快自如。


    这是一股让他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褚英不喜欢。


    她身上的轻快,让他感到无端的压迫感。白天在抚水街时就这样。


    “好的,我知道了。褚老师。”巫有略一点头,表现得非常礼貌。


    完全读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褚英感到焦躁,仿佛数千只蚂蚁在他身上爬。


    他经常和余琼起冲突,但余琼有情绪就会挂脸,除了偶尔面子上要过得去,大部分时候不爽就是不爽。但巫有……他完全读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她讨厌他吗?或者瞧不起他?


    明明白天他和她起了那么不可回转的冲突,现在却为什么能摆出这种和煦的态度?


    猜不清,摸不透。


    他心下不安。


    似乎是察觉到他困惑,巫有解释:“在学院外,您是五局的顾问,我是四局的助教。我为四局考虑,也自然理解您为五局考虑。我明白的。”


    是吗……


    褚英也点了点头:“能理解就好。不要多想,我只是就事论事。”


    巫有微笑。


    褚英还是有点不安,他又忍不住开口:“还好你们四局没接手那只异种,昼已的成长速度很快,攻势很猛。……网上传的东西,不完全,障眼法而已,你也知道,监控录像那么私密的东西,能传出去都是经过授意的。”


    巫有态度很好:“是的,我知道。”


    “而且,我们也有收获。凡有行动,必留线索。”褚英急于安抚自己面对巫有时,内心莫名的不安感,也不管自己说话漏风了,他将自己逻辑完善的猜测全盘托出。


    他盯着巫有的眼睛,想从其中读到认可、赞同、惊异、遗憾……反正之类的东西。


    然而,巫有的眼睛仍平静而清澈。


    她认真地聆听,点头:“您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往这一方向深入考虑。这或许能在未来,成为与昼已作战时制胜的关键。”


    褚英获得了他想要的认可。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但他想不明白。


    “褚老师,在学院里,我现在还没有具体的工作。”巫有说,“如果不介意,您要是有相关的研究项目,我想参与其中,当您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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