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隐匿身形、压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但她偏不这么做。


    星耀内部报告里说她什么来着?


    巫有稍作回忆,愿意配合。而且很愿意更张扬一点、恶劣一点,不放过任何一个恐吓的机会。哪怕会做一些多余的事儿。


    ——正如报告上所示,精准无比的判断。


    反复研究“昼已”,把她通过语言与定性, 固定为一个具体的人, 这样就能削弱面对未知的恐惧。


    但是,问题就在于:把“精神变态”、“恶劣妄为”、“冷血自私”、“暴力倾向”等标签贴在她身上,形象确实固定可感、不虚无缥缈了, 可遭殃的又不是“昼已”, 而是被这样的“昼已”盯上的人吧?


    精神变态会折磨人取乐吧?


    说实话,她没这个兴趣。


    她的每一次行动都有切实目的。而正是从“目的论”上,她很愿意配合他们自掘坟墓的判断。


    “谁啊?”


    一道声音从楼下响起,大量的疑问中夹杂着少量的警惕。


    她下楼的脚步声太清晰, 负责值守的执法者大概以为是同伴。巫有笑了一声,绕过最后一个弯,站在楼梯平台上,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去。


    “你……”


    站在厚重隔离门前的执法者抬起头,眯了眯眼, 嘴微张,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巫有抬手挥了挥。


    “贝绍长官,我需要你的ID卡,提供一下。”


    语气如报告所示:声线偏低,句中波折较多,句尾惯表现为收束。


    “你不是——”


    贝绍半眯的眼睛蓦地睁大,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却是后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数道阴影从暗处飞出,交缠盘绕,飞速袭向巫有。


    “真遗憾。”巫有笑着,略微摇头,“只能我帮你了。”


    单人把守,以卵击石。


    贝绍没有任何外援,只能孤注一掷。


    黑色丝带编织而成的巨网在巫有面前张开,阴影之刃被一样拦下。他立刻扭转进攻方向,尝试找到漏洞。


    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攻击巫有时,斜上方,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从楼梯的缝隙间飞出。


    贝绍反应灵敏,但他来不及调用新的影子,直接伸手去拍空朝。然而,空朝有个力气大又没轻没重的妹妹,早就习惯了被拍来拍去、甩来甩去,区区人类的一挥掌,对它来说非但不是伤害,还像专程来接它的。


    这一拍给了空朝机会,它顺势爬上他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窜向他的颈间。


    这下,贝绍没心思袭击巫有了。


    他慌乱地狂甩身体,两只手在身上拨来拨去,想将空朝扯下去。可事与愿违,他的脖颈还是被空朝死死咬住,毒液注入动脉,泵向全身。


    呼吸间,他四肢麻痹,浑身脱力。


    “呃……呃……”


    贝绍神色惊恐地盯着巫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巫有轻拍了两下手:“不错的舞蹈。”


    贝绍:“……”


    就在他双膝发软,即将跪地时,黑色丝带又盘绕上他的四肢,将他生生拽起,扯到验证区域前。贝绍宁死不屈地闭上了眼,脑袋一歪、假装昏迷。


    巫有走下楼梯,从他的口袋中摸出ID卡,在验证区扫了下。


    新研究室,新验证设备,还弄上面部识别了。


    巫有看向装死的贝绍,两指夹着ID卡,轻轻拍了下贝绍的脸:“睁眼,别装死,还是说……”


    手腕微动,ID卡只剩下一个角接触肌肤,一路上滑,最终抵在贝绍左眼眼下,轻轻一压,卡入眼眶半分。


    “又想让我帮你了?”


    “……”


    贝绍睁开了眼。


    “验证成功。”


    通往研究室的大门缓缓打开,长廊在她眼前出现。


    “真乖。”巫有笑着将ID卡插回贝绍口袋中,“下次见到我,记得积极配合。”


    .


    .


    .


    走进研究区,研究员们完全没有反抗力,巫有快速将浮之回收。


    全程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人呼出警报。


    按照预想,执法者们能被调离3-5分钟,足够她行动并撤离。不过,走出实验室时,巫有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满面焦急的蔡信。


    他一手压着耳机,应该在呼警报。


    另一手则非常关爱同事地,想要将吊在门口、用于卡门的贝绍救下。


    她扬了扬眉。


    这个蔡信还挺聪明的,在所有人前往支援主楼、想把“昼已”抓到手时,理智竟然占领了功利心。他或许意识到,既然主楼里的人扮演他的形象,那么他进去只会干扰其他队员行动。


    于是留了一手,来六号楼看看。


    还真让他歪打正着了。


    不过,小插曲而已。巫有抬手。


    “重复,求——”


    第二个字没能传递给对方,手中的通讯器便被彻底击飞。


    一道气盾向她压来。


    一条巨蟒向他袭去。


    空暮没有避开那道气盾。巫有以为它智力不够,想着让它撞一下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于是也没出声,脚下一动,离开气盾墙的进攻轨道。


    她站定,准备看看蛇撞南墙。下一瞬,空暮一头撞了上去,竟生生冲散了那道气盾墙。


    巫有:?


    ……劲这么大的吗。


    低估了。


    长不了教训,下次它遇到同样情况更敢撞了。


    蔡信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防护如此不堪一击,他被冲得往后踉跄两步,起手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击,便被空暮一圈圈缠住。


    “唔呃!”


    一声闷哼,被空暮缠住的蔡信面色陡变。


    空暮本能开始收紧。


    巫有走近,空暮控制不住力道,在它的缠缚下,她甚至能隐隐听到骨骼的吱呀作响声。蔡信的关节开始错位,肋骨也有断裂的可能性,他压抑不住的闷哼,逐渐变为颤抖的呻/吟。


    看到巫有,他一顿,随后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行阻断自己的声音。


    他以一种愤怒的、绝不妥协的目光,死死盯着巫有。


    直到下唇被咬破出血。


    错误的选择。


    血液的气息刺激到了空暮,它眼睛一亮,兴奋上头,张开大嘴,一口便把他的脑袋吞了下去。然后尝试把他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啊!!”


    “昼已不杀执法者”的定律似乎要在他身上打破。他仇恨的傲视不再是失败后能够向上级证明的奖章,而是他的催命符,恐惧压垮了他。


    蔡信大叫出声:“不要、不要!”


    惊恐的惨叫,痛苦的惨叫,绝望的惨叫。


    他的挣扎毫无用处。甚至,唯一能表达出的叫声都快被空暮的口腔吞没。


    巫有等了两秒。


    像是欣赏受害者恐惧的变态,还看了一眼斜上方的监控。


    时间差不多了,得走了。


    “[吐。]”


    巫有下达强制指令。


    训练后的小狗听到指令会吐食,但蛇做不到:咬在嘴里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管他呢,咬住就是吞,能吞尽吞。


    只能用强制指令。


    而就算是强制指令,空暮也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它磨磨蹭蹭地将蔡信的脑袋吐了出来,蛇头乖乖地看向巫有,身体却还在一个劲收紧。


    估计是觉得把蔡信勒死了,它就能吃了。和掉在地上的都是小狗的一个道理。


    欠缺智慧,但在吃方面有小聪明。


    巫有:“[松开。]”


    蛇头可怜地扁了扁,松开了蔡信。它从蔡信身上爬下,化为手臂粗细的小蛇,蛇头在巫有脚边试探了一下,见她没有拒绝,迅速绕着巫有的小腿高高兴兴地爬了上去。


    而蔡信则跌落在地。


    他身上多个关节明显错位,左侧锁骨断裂,脑袋连着肩膀都湿漉漉一片。


    劫后余生。


    痛呼从他的唇齿间流出,他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巫有略有些想笑。


    真诚的那种。


    不是被他的痛苦取悦。而是……


    她垂眼:“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是否会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呢?他是否拥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巫有不好奇,转身离开。


    *


    礼花在五局上空绽放。


    巫有改头换面,抵达约定地点。在空无一人的高层顶部,手里盘捏着愉悦的小蛇,远远欣赏着烟花与警笛。


    巫有在热闹的四局睁开眼,看向龚海递来的信息。


    “主人……”


    一道声音在巫有身后响起,巫有回头。皎羯远远站着,它向她走来,站在合适的距离,不再往前。它抬起手,展示自己的身躯:“没有伤口。……主人,我一点伤都没受。”


    我很听话。


    我既完成了任务,也保护了自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