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事只会尖叫逃窜,或者和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一着急话也听不懂, 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对“配合”二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可他们的智力和胆识又实在够呛, 一通折腾, 尽会添乱。


    简直蠢透顶了!


    蔡信盯着眼前乌乌泱泱又堆上来的人,满心烦躁:“听不懂话吗?后退!后退!全部后退!”


    如果不是这些人,他们早就把水母异种聚集起来了,哪有这么费事?


    他猛地在气盾墙上施力。


    气流冲开飘来的水母, 也将涌上来的人群生生撞开。


    蔡信往前推进两步。


    看着跌倒在地的女人,他又想起五局刚聘来的那个经纪人的话——


    经纪人在看完他的战斗录像后,评价道:“对民众的态度有些太生硬了吧……怎么还上手打人呢?”


    “他能力很强的,这么执行任务比较利索。”局长解释说,“你也知道的, 这些人不恐吓的话,根本不听话的。”


    “想归想,但不能这么说。”经纪人摇头。


    “而且这未必是坏事,他现在也不能直接转变态度,那太刻意了,不如贯彻下去,自有人为你辩经,其他人骂就骂了,别管。但一定要有意识流露出一些‘真实’,证明你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


    公平。


    因为公平,所以生硬。而在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颗赤诚的真心。


    蔡信咬了咬牙。


    他不改生冷的语气,勉强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叫着‘有急事’冲上来,我们还怎么行动。你一个人的‘急事’和这么多人的安全相比,哪个重要?”


    听到这话,跌倒在地的人蓦地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近乎撕心裂肺:“但是,求您了,我真的求您了……”


    蔡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讨厌哭声、讨厌尖叫声,这些声音是最烦人的噪音。它们毫无用处,就和它们弱小无能的载体一样毫无价值,是世界进步的拖累,是社会运转的障碍。


    为什么只会靠大哭大叫来面对问题?!


    解决问题的道路明明就在那里:听话地聚集在一起,配合执法者收容异种,然后按序接受感染排查。最后,能离开的离开,该接受治疗的接受治疗。——本该如此。


    “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求您了……”


    哭声愈发刺耳,她做出了更加无用的举动,跪在地上,隔着空气盾泪如雨下:“我母亲快不行了,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求您了……”


    ……根本说不通!


    还是听不懂人话,只想着自己。


    “后退!”


    蔡信再次重复。眼前吵吵嚷嚷一大片,耳麦里传来和四局的纠缠声也令他烦躁不堪,火气在蔡信心头涌起,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进攻的欲望。


    他明明是要去收容危险的异种,却被这些受他保护的、拎不清是非的蠢货挡住去路。


    他感到愤怒。强烈的愤怒。


    作为星耀学院极少的优秀毕业生,只差最后一道考核就能成为执法官,他随便施加一点力道,这群普通人就算不死,也会断胳膊断腿。


    为什么忍让?又凭什么忍让?!


    “全部!给我——


    “后!退!”


    蔡信咬牙切齿,结成一道新的空气盾,向前用力撞去。


    人潮被击散。


    蔡信抬眼。


    只见他们呈扇形散开,或跌倒或站立,肃静如涟漪般一层层荡开。


    这才对嘛。


    果然,一群只服从于恐惧的低级生物,只有他带来的恐惧压过异种带来的恐惧时,才会乖乖听话。


    好好和他们说话一点用都没有。


    秩序的本质是服从。


    权力是服从的叙事。


    而权力,总在恐惧中诞生。


    “后退。”


    蔡信抬手,轻轻做出挥退的手势:“请各位有序配合行动。”


    身后闹闹腾腾的,不知道四局在搞什么。但想从他手下抢异种?没门。咬到嘴里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勒令队员:“继续推进。”


    蔡信向前走去。他想,这一次没人再敢阻拦他了。


    “放她出去!”


    忽然,一声怒吼从人群中传出。


    谁喊的?


    蔡信立刻看向声音来源。


    然而下一瞬,一声声高昂的、愤怒的喊叫层叠响起:“放她出去!”“放她出去!”


    “放她出去!”


    “——放她出去!”


    蔡信不可置信。


    一群完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跟他叫板?他们凭什么敢?是笃定他不敢对他们出手吗?一群毫无理性与逻辑的爬虫,聚在一起就以为自己能战胜强者。他们朝他逼近、他们不再后退。


    愤怒的情绪再度翻腾起来。


    他再次抬起手,手指微微用力蜷起,凝聚气流。他要让他们知道……


    “吃我一拳!”


    声音活泼清亮。


    什么动静?


    蔡信下意识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浑身被层层叠叠的硬质鳞片包裹的身影朝他冲来,她单手攥拳,蓄力满满,面上带着“终于能揍同事了”的幼稚兴奋。


    是四局的龚海!


    这家伙的能力是“鳞化层压”,刀枪不入的同时还能积累能量爆裂反伤,难搞得很。


    一队那群人在搞什么。蔡信啧了一声。


    不过龚海要谁吃这一拳啊?


    那群普通人吗。


    愣神的功夫,蔡信反应过来:不对啊,龚海这一拳怎么好像……是冲着他的脸来的?!


    空气墙迅速在面前构起,硬生生承下龚海全力一击。


    “你干什么?!”蔡信怀疑自己在做梦。


    “好接。”龚海嘿嘿一笑,收回拳头,晃了晃受力的手腕。手臂上,积累了一波能量的鳞片微微立起,在阳光下泛着锐利漂亮的光泽。


    她问东答西,声音依旧活泼:“蔡蔡师兄!再来一拳!”


    眼里没有违背纪律的惶恐,全是袭击同事的快乐。


    蔡信眼睛蓦地睁大。


    他这才看到身后热闹的场景:他就说怎么听着动静那么大呢,合着四局直接上手袭击前去拦截的一队了?还是实打实的刀剑相向、拳脚相加。


    四局那群人和中邪了似的,进攻的动作全无迟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连稳重的越枝都露出了谜一样的笑容。


    疯了吗?演都不演了?


    公开袭击正在执行任务的协作单位?


    来不及想明白四局发什么疯,他再次构建空气墙拦下龚海第二拳。龚海又是一声雀跃的:“好接!”


    喂招呢?


    这两拳倒是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完全把他的精神打懵了。


    “你们——”


    怒视着眼前的龚海,质问的话刚开了个头,就感觉膝盖后侧受到了重重一击,注意力全在龚海身上的他完全没防备,膝盖一软就向前跪去。


    龚海要落下第三拳,膝盖要落地。


    颜面被毁,还是颜面扫地?


    蔡信果断选择后者,抬手构建空气墙拦下龚海一拳。至于膝盖落地……?


    没关系,只要快速在地上滚一圈站起来,那就是招式。但要硬用脸接龚海那一拳,是真的会破相。龚海的袭击不是简单的划伤,那鳞片层层叠叠的,绞肉机都没她打得密。


    “呃啊——”


    一晃神的功夫,蔡信又觉得脖颈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身后袭击他的人拽着他转了半圈,膝盖落地时,正好准准跪向那群人所在的方向。那群水母异种也像逮到契机一样,蓦地躁动起来。


    “……”


    蔡信蓄力反击,忽然又僵住了。


    有一把刀横在他的脖颈前,用刀背威胁般地敲了两下他的喉结。


    “别动。”


    年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音色有些熟悉。


    四局谁是这个声音来着?


    下一秒,破案了。身后之人语气如常地说:“蔡队长,我没有‘异能’。但我从森林城来,耳濡目染,略会一些传统‘艺能’。”


    蔡信:“……”


    ……是那个巫有!


    这家伙趁着龚海袭击他,绕后袭击他!还有……传统艺能是什么啊?!


    她反转匕首,将刀尖抵在颈侧动脉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脚腕上,固定住他尝试蓄力的小腿。


    好的,他知道了。


    “巫有。”蔡信艰涩开口,“你想干什么?按照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们四局应该服从……”


    “嘘。”


    巫有轻轻出声。蔡信立刻闭嘴。


    “走吧。”


    巫有扬声:“跟着她,前往保护区。”


    “……”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人们惊疑犹豫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随便移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