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它口中的“圣主”就代表着毋庸置疑的“祂”,绝非象征或者傀儡,更不是幸运的馈赠。


    它表述完一切,手心托着那枚虫茧,安静地垂下眼。


    姿态类似于人类之于它。在聆听,在等待。


    然而,巫有并没有伸手去触碰虫茧,反而转身走向教堂大门的方向。越靠近那道由纷飞蝴蝶构成的“茧墙”,她的步伐便越是坚定平稳,而就在她即将触碰的瞬间,密不透风的蝶群霍然散开,退潮般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蝶祸完全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回头,只见蝶祸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托着虫茧,垂着眼。


    ……倒是有些意思了。


    巫有举枪,瞄准它手中的虫茧。


    她等了三秒钟。


    扣动扳机,子弹疾驰而出,直直向着那枚虫茧而去!


    蝶祸没有闪躲,甚至连畏惧都无一丝。


    在子弹射/入虫茧的前一瞬,一道黑色丝带凭空,裹住子弹向上拽去。


    和死亡擦肩而过,蝶祸却并没有表现出“赌赢了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平静到像是无事发生。


    巫有收起枪。


    她认真盯着眼前的蝶祸。在这一瞬间,她彻底理解了蝶祸的思维逻辑。


    巫有想,哪怕是翎生,她要夺走它死时,它会毫不犹豫地服从,但也免不了会本能地恐惧。但蝶祸却真的做到了它说的——不存在排斥,不存在接受。


    不因死亡恐惧,不因存活庆幸。


    任由一切发生,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就是它面对“圣主”的态度。


    巫有一句话都没说,她调动精神力,刺入那枚虫茧。


    她感受到了它的力量,感受到了它的生命,也感受到了它所掌控的权柄、它的梦境。她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与肉/体脱离,感受到了下坠。


    她坠入了梦境。


    她睁开了本就睁开的眼。


    她看到了虫、看到了蝶、看到了人,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同时存在于一个载体上。一瞬之间,它们在吐丝、在飞舞、也在生活,它们在最美好的梦中穿梭,有人挥金如土、有人拥抱着失去的孩子……梦里能实现一切。


    她看到了那个曾跪在蝶祸前的男人。


    和其他人的春风得意不同,他孤寂而落魄,蜷缩在货运船舱中,他又饿又渴,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的状态不断变迁,时间线也快速跳动,直到船靠岸,有人打开船舱时,发现了一具已经腐败的尸体。


    ……这是美梦吗?


    还是说,因为蝶祸的仪式还没完成,所以他的梦境才是痛苦的?


    就在巫有这么想时,一群人忽然出现在船舱中,他们对着腐败的尸体痛不欲生。


    火化后,还有人为了偷他的骨灰大打出手。


    而尸体和骨灰的心声是:“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会发现我的好的,会因为我的死亡而痛苦万分的!呵呵……晚了!已经晚了,你们余生就活在痛苦中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


    巫有:……好的。


    可以的,这也算是美梦。


    巫有的视觉跳跃着,她能看到一切。直到一只特殊蝴蝶的出现,它没有固定的色彩,时而大、时而小,瞬息万变。它盘桓在她周身,像是引导,巫有调动精神力,随着它向下坠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片空寂中的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坐在书桌前,偷偷撕下了课本上的一页。一个女人在她身侧出现,女孩立刻将课本整理好,放回地上的书包里,然后,女人从置物架上拿下电磁炉和厨具,开始做饭。女孩则走出房间,穿过晦暗的走廊,踩过破旧的楼梯,抵达拥挤的小巷。


    街头的小孩正在玩“宝”。


    “宝”是用纸叠成的四方形,用自己的“宝”把对方的“宝”打翻,就可以获得对方的“宝”。


    女孩手中的课本已经变成了她的“宝”。


    她第一次参与这个游戏,她赢得了所有人。但她看着那些用废纸叠起来的“宝”,目光里有一丝疑惑,然后,她一脚踢翻了它们,扭头就走。


    巫有继续向下坠去。


    女孩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的名讳。


    并非“巫有”或者“昼已”,而是——“■■”。


    “■■”


    巫有知道,这是在叫她。


    “■■”


    “■■■■■■”


    “■■■■”


    是吟唱,是祷告,是虔诚的参拜。那只蝴蝶飘飘荡荡,落在了她的肩头。一瞬间,她路过的所有“层”都落了下来,像风带着月光、月光带着晚雾落在地面上。


    巫有睁开了眼。


    一瞬息,她已回到了现实之中。蝶祸已消失不见,只剩一只蝴蝶停留在她的肩头。


    很奇妙的感官。


    巫有立刻打开代神之手,点开蝶祸的技能列表,略过上层的技能信息,直接拉到最底下。果然,这是蝶祸的能力之一。


    【梦域:[颠倒之境]、[群梦共感]】


    【颠倒之境*】


    【如果你过得痛苦,这只是大梦一场,迟早会苏醒,在此之前,我们都知道的,在“梦”中,身不由己。


    【如果你过得幸福,毋庸置疑,这就是现实。】


    【群梦共感*】


    【世界或许只是人类联机做的一场梦。梦中人共感,理所当然。】


    【梦域构造*】


    【处于[浅梦层]的[梦触者],处于[真梦层]的[梦言者],处于[永梦层]的[梦知者],以及处于[无尽处]的[梦圣主]。


    【——祂的身侧栖息着一只蝴蝶,那是属于[梦圣主]的[无上权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蝶祸被代神之手判定为“一级”, 潜能为“特级”。


    但巫有认为,按照蝶祸现有的技能面板,它能突破“特级”的上限。至少, 在她手中现有的这几只异种中,蝶祸的潜能绝对能排第一。


    巫有详细阅读关于“梦域”的信息。


    点开浮于表面的介绍, 清晰而具体的技能介绍在巫有面前展开。


    【颠倒之境*】


    【1.进入梦域的人,将混淆对梦境与现实的认知。否定苦难作为现实的真实性,将美好的梦境视为新的现实:睡着是终于醒来,醒来是再度入眠。他们是活在梦境里的幸福人类。——就像是信奉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旧人类,他们是信奉[梦域]存在的新人类。


    【人总要睡觉,这代表人总要清醒,梦境避无可避,现实也会如约而至, 不过, 于新人类而言,幸福的梦境才是人生可控的主线。】


    【2.对于[旧人类]来说,做梦时, 梦总是不受控的, 有美梦也有噩梦,意识在梦中随波逐流,鲜少有人会在梦中质疑“为什么”,顶多会在梦醒后搜索“梦到某某意味着什么”。同理可得, 对于[新人类]来说,进入现实,现实总是不可控的,有好也有坏,肉/体在现实中随波逐流。


    【……所以, 哪怕[突发奇想]或者[不知道为什么],端起炸药包去炸警察局也很正常吧?反正又不会感到痛,只需要醒来后,搜索‘现实里去炸警察局意味着什么’就好了——或许只是感受到了压力,不然为什么会在现实里炸警局,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把自己的梦境塑造得更幸福一点吧!】


    【3.[新人类]不存在死亡,人生就是[虫]-[茧]-[蝶]-[羽]的不断轮回,这是等同于生老病死的规则。至于现实里的那个自己,没关系,只要不质疑[梦域]的主体性,现实里的肉/体会被重塑千千万万次。


    【就像[旧人类]质疑物质世界的存在,投向过激泛灵论的怀抱,也会迎来精神的灭亡,遁入意识的疯狂。】


    详细的技能介绍也很神神叨叨。


    巫有阅读完毕,看向那些恍惚坐在椅子上的人们,总结:【在蝶祸的定义下,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取决于到底“肉/体”是人生的锚点,还是“精神”是人生的锚点。蝶祸的技能可以让他们认为梦境才是人生的支点,并且影响他们在现实中的行动,哪怕是荒谬的行径,也是合理的。】


    代神之手:【是的。但这不等同于空洞无思想的傀儡,他们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信徒啊……


    巫有:【理解了。】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条的解析倒是挺简单。


    【群梦共感*】


    【通过梦境中[丝]的交缠,人与人的现实能进行联合,他们能了解对方的一切。而处于更深梦域的人,能宏观监测这种联合。就像打联机游戏的人与游戏管理员。】


    而“更深梦域”指的就是“梦域构造”提到的内容了。


    那三个“者”一个“主”的。


    点开详情,出现的却是一句:【该项定义已进行重构:1.删除[永梦层]与[无尽处]之间的[蝶域];2.取缔[梦圣者]的存在;3.将[梦圣者]重命名为[无上权柄]。】


    嗯?


    巫有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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