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皎羯诚然是听话的。给它一条边界线,它会认真遵守、哪怕精神极其躁动也不逾矩,但在没有明确边界线的地方,它总会想办法试探一下,这可能不是故意的,只是出于本性而已。


    但是,如果等到它认为“和主人进行主动的肢体接触”是被允许的情况后,她再表示“不准这么做”,指令的效力会大幅下降。


    ……训练小狗反正是这个道理。


    不允许做的事情,在第一次发生时就要坚决制止,否则它会永远记得曾经的特例。


    巫有仰身靠向椅背,顺势抬脚,没有故意改变方向,却刚好抵住皎羯的胸口,微一用力,将它踹开。


    皎羯没有防备,往后跌去。


    它双手撑在身后,再仰起头看她时,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只不过,得益于它五官与肤色之间的搭配,哪怕它不流露出灵魂中躁动的兴奋,也会显出若有若无的欲态来,几乎完全盖过了本该显得可怜的无辜。


    “对不起主人……”


    这一瞬的茫然过后,它张口就是道歉,显然,它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在试探底线。


    皎羯犯错很积极,道歉也同样很积极。


    不得不说,这只小羊基本已经摸清了她对眷属的偏好,装得是越来越好。比如现在,它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摆出泫然欲泣以博关怀的姿态,而是一种懵懂的乖顺状态,大概是跟翎生学的,知道在她面前“乖巧”比“眼泪”更好使。


    如果不是它的数值涨到96%这个岌岌可危的数字,巫有可能会真的认为它已经不那么易燃了。


    不过数值的增长在巫有的意料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想要这个数值再增加一点。


    她双腿交叠,架腿而坐。微微俯身,手肘落在膝盖上,用手背支着脑袋。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皎羯主动支起身跪好。


    并不是那种笔直得容易显得桀骜不驯的跪姿,而是上身前倾、仰着脑袋的那种。胸膛微微挺起、锁骨明显,躯体线条很好看,像是被生拽起来的,又像是羊羔跪乳。


    或许是由于动作加成,皎羯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也诡异地多了种虔诚而孺慕的感觉……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皎羯太会伪装了,巫有对它的真诚通常报以怀疑的态度。


    巫有问:“还有呢?”


    皎羯有一瞬间的怔忡,它下意识咬了咬唇。它在思考。


    两三秒后,它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主人。”皎羯说,和它极繁主义的配饰相比,它的用词很简单,尾音略颤,像是即将克制不住,“我变得更强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双金黄的眼睛闪动着欲望的光芒。


    它记住了升级时带给它的感官,也记住了戛然而止时的怅然若失。数值再度上涨,抵达97%。


    巫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直起身,目光移回电脑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房间里空寂无声,连窝在床头睡觉的知秋的呼吸声都好像弱了几分。


    皎羯陷入茫然之中。


    它似乎不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主人接纳了它的道歉与感谢,然后呢?它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它跪在那里,不敢动,但又无法忍耐这空洞的时间。它的食指在地板上无助地抠/弄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高频……


    数值抵达98%。


    数值抵达99%。


    ……数值抵达100%。


    在这一瞬间,皎羯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系统在崩溃前冻结运行一般,甚至不断抠动的食指也戛然而止。它呈长方形的横瞳开始收缩,直到虹膜完全被金色覆盖,变得空洞、隐隐有些瘆人。


    【提示:[皎羯]进行了状态转换![被阉/割的欲望]转为[代偿的欲望]!全部数值加成200-400%!】


    巫有滑动触控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随时准备应战。


    短暂的僵滞后,皎羯蓦地动了,而巫有也在同一时刻将精神力向外扩张。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皎羯并没有起身攻向她,反而,它只就着原来的姿势向前移动了两步,然后倏忽伏下/身躯,侧脸紧贴住她的腿侧,不断蹭动着,细链滚动、隐隐有些硌感。


    它一边蹭着,一边伸出双手环抱住她的腿部,最终把自己仅仅蜷缩在她的脚边。


    就像是……知秋一样。


    像知秋首尾相连地窝在她脚下,像知秋用脑袋蹭着她的身体。


    皎羯就这样蜷缩着,喉咙深处涌现出无序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声音,掺杂着一些小羊的咩咩叫声,像是哀求、又像是哀鸣。


    “皎羯,跪好。”巫有扬声。


    可皎羯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不搭理她,身体反而越缩越紧。但它的身躯和柔软的小猫完全不能比,无节制地收缩身躯,巫有甚至听到了骨骼发出的弹响声。恐怕再努努力,它都能把自己的骨头掰骨折了。


    巫有:“……”


    服从性为零倒是真的,但所谓的“将疯狂诉诸无序的暴力、放纵的支配、恶劣的游戏”呢?……所以这像是哪一个?


    差点把她计划打乱了。


    好在,皎羯展现出了“零服从性”的一面,而巫有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无论状态、无论情景。


    哪怕违背本能也要遵循她下达的命令、绝对服从。


    巫有探出的精神力尽数涌向皎羯。


    不像之前对鬼藻或翎生那样直线侵入,也没有强行扎根,只是以一种极度冷静的方式包裹住它的意识外层。她探出的精神力在皎羯的识海边缘游走,平稳、精准,一点也不深入,但足以摸索到它的能力信息。


    “呃、啊……”


    细微的呜声取代了无序的野兽之音,像是要说话,却找不到语言。


    它的能力被隔绝、力量被抽空。


    皎羯蜷缩的身体骤然脱力,它无力蜷缩、也无力环抱,四肢被剥去防御,像是一摊水般瘫在她的脚侧,整个躯体都陷入过载状态,但它仍然本能地贴向她。


    “松手。”巫有说,“跪好。”


    皎羯没有听话,它甚至强撑着脱力的身体,想要再度蜷缩起来。


    而它的精神力则丝丝缕缕勾结着她的精神力,想要让和她链接得更深。巫有却骤然抽回精神力,链接就此结束。


    细微的呜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很安静,皎羯就像是昏迷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巫有查看了一眼复制来的技能。


    她运气很好,第一次就复制到了“伪装”技能,但只能改变相貌,无法修改基因信息,并且一次技能时长只有一个小时。


    “松手。”巫有再次下令,“跪好。”


    皎羯蜷缩在她的脚下,不出声也不移动。但巫有确定它还清醒着,她能感受到它躁动的精神力,能感受到它蓬勃无序的欲望。


    巫有再度将她的精神力包裹上了皎羯的识海。


    克制不住的颤音再度响起,它似乎误以为这是她的妥协,更卖力地去贴近、想满足自己失序的欲望。而很快,巫有就让它认识到这并非她的妥协,她毫无预兆地抽回精神力,终止链接。


    “松手,跪好。”第三次下令。


    这一次皎羯没有噤声,它竭尽全力地仰起头,用那双混乱的、疯狂的、无瞳孔的金色眼睛哀求地盯着她,嘴唇微张,一声含糊未成的喘息被它生生咽下,颤抖着说:“主人……”


    巫有不为所动,在心中的倒计时结束后再次探出精神力。


    皎羯身体再次匍匐在地,纵容着自己的欲望流淌,不住地贴近她以饮鸩止渴,失神之中,它发出的不再是压抑着的呜声,而是一个劲重复地叫着“主人”。


    主人。


    主人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但巫有想要的从来不是口头上的示弱,这对她来说毫无作用。在这声声“主人”的哀求中,她又一次抽回了精神力。


    “松手,跪好。”第四次下令。


    巫有有足够的耐心。甚至她在不断调动精神力的过程中,感觉到思维越来越清醒、阻碍越来越弱。


    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主人、主人……”


    皎羯的声音渐弱,从欲望的高/潮跌落的空壳不住颤抖着,不论是精神层面还是肉/体层面,它都在找寻那条未完成的路径。空虚撕扯着它,它漂亮的皮囊彻底失调,气息凌乱、动作迟缓。


    但它动了。


    它仍然处于[代偿的欲望]状态,无法克制的欲望在它身体中游走,清空了它所有理智。但它终于意识到放纵的欲望不会获得任何好处,主人并不会纵容它,撒娇与耍赖都是无济于事的,反而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于是,它松开了环抱着她腿部的手,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躯,向后挪动身躯。


    最终,在它原先的位置跪好,安静地低着头、身体仍然在战栗着。


    “呜……”


    一声哭音打破了寂静。皎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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