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要是论事实的话,它真要挑事,大概率会被初星制裁。


    毕竟即便初星没有处于战斗状态,本质也是进攻型掠食者,不是发疯的山羊能随意欺负的类型。


    至于翎生,就不太好说了。


    说是“言传身教”,但翎生好像一点攻击性都没学到,光学会叫主人了。


    好在,还好它没把初星说的什么“你是嫡长子,那只羊进来后让它敬茶”当真,不然她都不愿想象共生对话框里会出现怎样荒谬的对话……


    总之,巫有觉得翎生应该是被皎羯吓到了。


    皎羯的性格已经定型,但她的漂亮小孔雀还很单纯呢,她并不想它在思维方式没有定型前刻上什么“敌对”状态,不然以它现在展现出来的性格,大概率就是那个扁扁地、毛茸茸地讨厌别人的角色了。


    巫有决定打断一下它们对峙的节奏。


    【■■:翎生。】她发出了一条消息,简单的两个字。


    【翎生:(思考展开)!】


    【皎羯:(思考展开)…………】


    巫有紧接着发出第二条信息:【我说过什么?】


    翎生再次先行道歉:【对不起,妈妈。】


    【皎羯:(思考展开)………………】


    ……怎么忽然又改口叫妈妈了?以及省略号怎么还带增长的?


    巫有略微疑惑,但她并不打算过多关注这些细节。再者,翎生还在成长期,乱叫称呼也正常,叫什么不是很重要,其他长歪的部分掰一掰也就回来了。


    翎生清晰的思考在道歉后弹出,依旧是非常笨笨的语气:【(思考展开)主人说过,别关注别人,专注于自己……别关注别人,专注于自己……做错了,我又做错了,主人刚刚才奖励了我,还夸我乖,可我又做错了……】


    【翎生:妈妈,对不起,我很乖、翎生很乖……】


    从思考模式来看,翎生仍旧处于可控范围内。


    保险起见,巫有又查看了一遍翎生的属性栏,确认没有什么“敌对状态”出现后,克制地回了一个字。


    【嗯。】


    和翎生的乖顺应答同时弹出的是皎羯的思考展开。


    【皎羯:(思考展开)……………………】


    巫有:……


    这皎羯是把蹄子压在shift和6上了吗?省略号一句比一句长。


    要不是因为皎羯的智力数据并不低,她都要怀疑皎羯属性全点在疯狂与混乱上,以至于根本没什么脑子,只是个凶残的弱智,战斗意识还不怎么高的那种。


    下一秒,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长了脑子似的,皎羯的思考再度弹出,这次终于有了字。


    【皎羯:(思考展开)啊、轮到我了吗?】


    单从这六个字来看,可以解读出多种情绪,比如紧张慌乱、无奈认命或者幽默自嘲,但当巫有脑海中浮现出皎羯那张脸时,她就只感觉这几个字充盈着一股兴奋和期待的意味,雀跃到短短的羊尾都能甩出螺旋桨。


    无他,成见罢了。


    巫有没回应,她支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在看窗外的景色,实际上是平静地盯着对话框,等待着皎羯接下来的话。


    皎羯仍然没有说话,它的思考停留在那句“啊、轮到我了吗”上。


    数十秒后,思考再度更新。


    【皎羯:(思考展开)……为什么没有?】


    巫有将包裹三明治的保鲜膜折叠好,放进备好的垃圾袋里,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她重新看了一遍皎羯的技能面板:它寻找“权威与秩序”,并迷恋于遵从获得的支配与惩罚,也就是说,在她是它的“秩序者”的前提下,她不论对它进行口头训斥还是肢体惩戒,它都不会产生负面情绪,反而还会乐在其中。


    俗称:抽它一巴掌都怕它上来舔她手。


    不对,根本不用怕,会真舔。


    但换个思维,如果它获得的不是“支配与惩罚”呢?


    比如温柔和煦、放纵宠溺、予它一定的自由,或者……完全不在意的漠视呢?


    在这种情况下,皎羯是否会觉得她其实并不符合它心目中“权威与秩序”的定义,进而降低服从性,选择突破精神桎梏背叛,最后去寻找新的“主人”吗?


    归根结底,这并不是真正的服从,而是属于皎羯的“游戏”。


    就像人类玩游戏一样,有人喜欢高难度的游戏,并遇到了一个“高难度”的游戏,该人会沉迷于被高难度游戏“折磨”的乐趣中,戏称自己是“某某的狗”或者“某某的兵”,但这并不代表游戏占有这段关系的主导地位。玩家永远拥有离开的权力、拥有着“我不”和“我想”的权力,而游戏本身没办法真正意义上掌控玩家的去留。


    在这段关系中,玩家是主体,游戏只是承载或者满足玩家欲望客体。


    巫有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对话界面,手指在窗沿上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论代神之手打着什么算盘,未来会露出怎样的本质,起码现在的她和皎羯,就是“主人”与“眷属”的关系。


    既然是这样的关系,那么她才是主体,作为客体的皎羯,不应该拥有“我不”和“我想”的权力,只有用“她说我具有做某件事的资格”的……所谓的权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巫有重新切回共生页面,皎羯已弹出了进入共生状态后的第一句话。


    ——【主人,您为什么不先训斥我呢?】


    哦,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要挨训啊。


    挨训还要争个先后?


    巫有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任由它的问题被晾在那,看向它紧接着展开的思维。


    【皎羯(思考展开):唔,是优先级的问题吗?……那也该轮到我了吧?为什么没再继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她训斥了那个愚蠢的鸟人,说明这件事就是错的呀,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嗯,是因为看出来我已经控制住自己了吗?或者……她是已经离开了吗?不,不应该离开的,她还在看着我,一定还在看着我,她不可能就这么离开,我也能感觉到……为什么?是看我的态度?我的行为……还是,在等什么?】


    嗯,对,就这样思考。巫有想。


    根据“秩序者”的定义,她猜测皎羯问出那个问题的目的,是想要根据她的表现建立起它内心的秩序。听起来极具客体性,实则目的性极强,围绕着“它想”在运行。


    如果是翎生,巫有自然会选择设立规则,明确框定双方之间的相处模式,但皎羯有所不同,对它来说,“框定”不是束缚,而是正中下怀。


    她当然不会顺着它的渴望走。


    真正的权力,并不是能让对方做事,而是能让对方做违背其意愿的事。


    它想要秩序,她反而要给它自由。


    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它快乐,而是让它在自由中独立思考,然后走向她为它选定的道路。而那条道路,是一条本该同它意愿相悖的道路。


    皎羯的思考被对话覆盖。


    【主人,是我做错了吗?我不知道……您能告诉我吗?告诉我,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我也会听话的。】


    明知故问,依旧是佯做的乖顺与谦卑。


    巫有轻笑一声,没有拆穿,而是彻底关闭共生页面。


    她可不想扮演皎羯期待中的某种标签化形象,以此满足它的欲望。既然是主人与眷属的关系,那么,为了维持这段关系而受限着扮演某个形象的人,绝不会是她。


    她要让它在恐惧中思考,在思考中质疑自己、改变自己。


    列车平稳向前,反射在窗户上的,是一张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


    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着,离开铁轨交织的车站区域,已完全看不到太阳的身影。寸土寸金的森林城下城区,或新或旧的建筑拥挤而高耸,高架与广告屏交替覆盖每一寸喘息的空间,光影交错之间,电线如同密林中的藤蔓,攀附着、缠绕着,是一张巨大的网。


    巫有闭上眼,呼吸轻盈,思绪在她脑中流动,平稳正念。


    时间顺着她清晰的思维流动,直到简练的到站广播从现实进入她的精神:“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第十二区,停车时长为5分钟,下车的旅客请注意安全、有序慢行,祝您旅途愉快……”


    巫有睁开眼,没有人下车,但上来了不少旅客。


    其中有两个人分别落座在她的身旁与对面,借着车窗的反光,巫有观察着这两个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穿得很正式,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但配的是却是一双黑色运动鞋,除此之外,他额前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显得很是阴郁,而他的手上则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风格偏向户外防滑。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将背包紧紧抱在胸前,状态非常拘谨,应该是第一次乘坐前往青陆的列车。或许是出于紧张,他的视线总时不时往她身上瞟,但总是看一眼就离开,绝不久留。看了几眼后,状态愈发拘谨,视线一点也不敢移动,只直勾勾盯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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