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条件有限,这两点她暂时都无法满足。


    巫有思考数秒,觉得得给翎生找点事干,有事干就不会聊闲天了。于是,她将对话框拉了回来:【翎生,别关注别人,专注于你自己,回到家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生命恢复到100以上,可以做到吗?】


    翎生满口答应下来,并且动力十足,就像想做出一番成就和妈妈邀功的小孩似的。


    而初星迟迟没有动静,似乎是真睡着了。


    巫有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整理了一遍,确定一切都在正轨,并且没有遗漏后,准备关闭代神之手的页面。


    然而,在这个念头动起的瞬间,她却蓦地停了下来。


    巫有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


    她知道那个“被错过的信息”是什么,正是那在梦中出现的“可自由分配点数”。或许这只是梦境感官太过真实带给她错觉,但在“确认无果”和“可能遗漏”之间,巫有从不选择后者。


    巫有闭着眼,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迟迟没有选择点开。只是一次毫无代价的验证而已,用不了两秒钟,她却莫名有些迟疑。


    她也清楚自己迟疑的原因:倘若“可自由分配的点数”真的存在,那就代表了太多东西。


    代表着代神之手的出现和那枚宝石脱不开关系。


    代表着原生异种体内的神秘物质就源于这种宝石。


    甚至还可能代表着……和异能相关的一切都与这种宝石有关,而星耀学院投入全部心力研究的,或许就是这种宝石背后蕴含的神秘能量。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确认,而是某层真相的大门。


    在短暂的迟疑后,巫有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视线径直略过属性值,看向最后一行字。


    ——【可自由分配点数:40】


    她骤然睁开眼,手指蜷起,指甲划过床单,发出一声轻轻的“刺啦”。


    天花板上的固定灯似乎有一瞬间的晃动,灯光过量涌入她的瞳孔,模糊了她的视线,瞬间将她带回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雨夜。


    巫有垂下眼,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再呼吸,脖颈处插着伞骨,创口处不断往外涌出鲜血,融入雨水、顺势漫开,流过地上那张属于仙为社的身份卡,又丝丝缕缕流入年久失修的下水道中。


    她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巫有想起来了。她一步步走近那具尸体,蹲下/身,从他的口袋中翻出了一笔不菲的现金。那现金因为雨水粘成一叠,搓不开、数不清,于是她索性将它们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呢?


    巫有回过头,看向下水道。这个男人将什么东西藏在了里面,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才想要灭她的口。


    要不要看看是什么呢?这带给她无妄之灾的神秘东西。


    巫有不会知道如果当时的她不去看会是什么结果,她只知道当时的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下水道,找到那个被男人藏起来的小包裹,然后打开了这被防水纸层层包裹的、潘多拉的魔盒。


    那是一颗在雨夜中都色泽瑰丽的宝石。


    它看起来很值钱,棱角也足够锋利,以至于刺破了两层普通防水纸。


    巫有一向很喜欢锋利的东西,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在看到它的瞬间,便觉得很喜欢,一种想要将其据为已有的喜欢。


    当然,她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只是想拿起来看一看,仅此而已。


    可她的指尖感受到的却并非珠宝的坚硬,而是虚无。——极其诡异地,那枚坚硬的宝石在同她接触的一瞬间化为虚无,光点从她的指尖流淌进身体,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它在她的血液中的游动。


    而就那一瞬间,她听到了格外清晰的雨声,感知到了雨滴落在身上的真实触感。


    就像是近视许久的人戴上了度数合适的眼镜。


    就像是一颗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这场晚春的雨夜中,发了芽。


    然后呢?


    ……然后,她抱着猫,舍下了那把弯折破败的伞,攥着那笔钱,登上了前往森林城的轮渡。


    同样被舍在身后的,是一串哽咽的哭音,哭声的主人拨通了报警电话,迷失在那个潮湿的雨夜,重复地说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只不过,那天的雨太大了,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在哭。


    杀人,真的值得哭吗?


    巫有闭上了眼,将精神从记忆中抽离,再睁开时,已经适应了直视灯光留下的视觉残留。


    这么看来,一切都能说通了,那枚宝石恐怕来源于仙为社的异种研究。而她现在手上的三只异种,有两只就来自仙为社,仙为社……简直是慷慨大方的罪恶源头呢。


    巫有看向自己面板上的数值。


    【体能:132.2(89/10.4/17.8/15.1)】


    【精神:164.8(142/5.8/6.8/10.2)】


    【智慧:209.2(184/3.8/10.1/11.3)】


    【生命:94.7(68/5.9/4.4/16.5)】


    把40点全加给精神,倒是能满足给翎生开个单间的需求,但真有这个条件,巫有却不想这么做了。……总觉得有点浪费,生存问题还没解决呢,哪有先装修房子的道理。


    她接下来要去仙为社的“篮子”里掏“鸡蛋”,手上又没有强攻击性的技能,最好还是遇见事件后按需加点比较好。


    巫有收起代神之手的面板,放松心情进入休养状态。


    她冥想了大概有十分钟,便听到“咔哒”一声,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在床尾熟睡的看守者一个激灵惊醒,巫有也支起身体靠坐起来,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面部线条流畅,眉眼舒展,戴着浅金色边框的眼镜,年龄粗略估计在三十五岁左右,整个人淡雅如水,比起灰色组织的成员,更像是大学<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年轻有为的教授。


    而在她的脖颈侧面,有一道狰狞的瘢痕,格外醒目。


    “琴姐。”那惊醒的看守者顿时站得笔直,但他只是紧张而已,没有惶恐,甚至脸上还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他挠了挠头,“对不起啊琴姐,刚才实在是有点困……”


    “没关系。”被称为琴姐的女人笑着点点头,也没有追责的意思,“辛苦了,正好也该换班了,你先去休息吧。”


    “好嘞琴姐。”


    看守者言听计从,甚至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巫有和“琴姐”二人。


    巫有看着缓步走向她的女人。在灰翅里,唯一能被称为“琴姐”的,只有灰翅的首领,问琴声。而这样一个在森林城里拥有话语权的统领者,没有配枪、没有带刀,没有任何架子地拉过看守者坐过的那把椅子,坐在了她的病床旁。


    “琴……姐?”


    巫有跟着叫了声,压低的声音显得沙哑。


    “休息好了吗?”问琴声开口,她的音色和她的气质一样,温润柔和。


    巫有点点头。


    然后,她犹豫地开口:“银兰他还……”


    “活着。”问琴声接话,“不过伤要比你重一些,左胳膊左腿都断了,嗯……肋骨也断了几根,但这小子运气真好,车都成那样了,内脏一点没伤到,没有生命危险。”


    巫有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问琴声伸手,将手搭在她疤痕交织的手背上,“昨天晚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但都不是你的错。不过……作为事件的见证者,方便的话,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巫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垂下眼。


    见状,问琴声用手轻轻拍了拍巫有的手背:“我阅读过你的全部任务报告,也听过不少银兰对你的夸奖,当然……最主要的是你昨晚的表现,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所以你不是在害怕,而是有所顾虑,对吗?”


    巫有沉默两秒,稍作让步: “银兰说,清洁工的本分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八卦、秘密、好奇心,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问琴声轻笑一声,她周身的气质全然不像具有压迫感的上位者,更像是文明社会里的邻家姐姐,她说:“你目前只是一个临时工,对灰翅有误解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对自己以外的世界保持戒备,也是在森林城里活下去必须遵守的规则。我都理解,而且……我刚来森林城的时候比你差远了,吃了很多亏。”


    她款语温言,渐渐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问琴声的另一只手撩开自己颈侧的头发,语气轻柔缓和:“我想你一定注意到我脖颈的这道伤口吧?嗯……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因为和相依为命的朋友分享了一个秘密,结果第二天就被人砍了。这样的亏我吃了很多次,才意识到,在森林城,谁也不能信任。”


    问琴声在对她剖白。


    巫有没有回应,她抬起眼,同问琴声对视。


    问琴声放下自己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一同搭在巫有的手背上,尽可能地同她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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