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首次发现自己了不得地喜欢被揍,那它的反抗动作就绝不会做得那么扎实。


    更何况,它中间以为自己能拉开车门跑路时的得意也很真实,是近乎雀跃的挑衅。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它口中一直说的“挑选的仪式”。


    在这场仪式中,她是进攻方,而它则需要反抗,当她不再进攻时,就代表着“没选中”,于是皎羯再次做出足以激怒她的动作,并进行了某种情绪方面的干扰,直到她彻底“驯服”它。


    或许在皎羯的视角里,是她在选它,被选中后,它便心甘情愿般服从。


    就像市场上的主人与牲畜。


    越过关键节点,逻辑倒是讲得通,但并不闭环,而且非常流于表面。不过巫有目前没时间和它玩访谈小游戏,皎羯现已成为它的[眷属],暂无隐患,还能帮她背锅,更何况灰翅的人应该快赶到了。


    她该处理这件事了。


    巫有没对皎羯的示好做出回应,收刀起身,翻回驾驶座,往后丢了所剩无几的药物与纱布,又从背包里拿出清洗剂,将匕首上血迹清理干净插回腿侧绑着的刀鞘里,最后将所有东西复位,装回背包、拉开车门。


    “还落了个东西。”


    皎羯的声音幽幽从座椅间响起。


    “不用了。”巫有以为在说纱布,结果转头看去,就看到皎羯捏着一条金色细链递给她。


    那细链正是先前被她拽过的那条,原先连接着舌头与耳骨,看起来短短一条,可如今链接耳骨钉的那一头被拆了下来,隐藏在耳朵后面的部分被扯了出来,这细链的总长居然快有半米长。


    巫有:“……”


    “你自己牵着。”


    怎么还有羊把自己当牛马呢,非给自己整个链子,不能理解。


    她说完转头拉门下车,绕到银兰车前,确认银兰还在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巫有抽出银兰手中的枪,转身看向皎羯:“我有事要交给你做。”


    皎羯已跟着她下了车,本来正神色不明地盯着银兰,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听到巫有的话后,眼神骤然变得清澈,其中仿若亮起了光。


    “好啊!好啊,要做什么?杀他灭口吗?……那么,作为奖励,可以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吗?主人。”


    它自顾自地叫了主人,然后摸向自己的眼睛,金色褪去、横瞳缩短:“我的眼睛在模仿人类时不太好用,所以需要代眼。您喜欢他的话,以后,我就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您……”


    “不是。”巫有否定,走向自己最初的跳车落点,“等会灰翅会有支援赶来……”


    皎羯跟着她走,兴致勃勃地插话:“嗯嗯,宰了他们吗?”


    巫有:“……”


    她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信心,就凭它打起架来和羊一样乱蹬的腿吗?除了蛮力外一无是处。


    巫有站定,转身:“第一,不要打断我,没有下次。”


    不等皎羯开口,她又看了眼它潦草包扎的脖颈,一声轻笑过后,意有所指地反问:“你能宰了谁?被灰翅用枪打成筛子,还是被抓回去用来和仙为社谈条件?”


    “好吧,那第二呢?”


    皎羯好像没太当回事,依旧处于那种期待且兴奋的状态,明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紧接着解释后半句:“而且不是的,其实我……”


    太聒噪了。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寡言又听话的生物,尽管这种东西一般被称为宠物。


    巫有骤然出手,扯住那条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金色链条,止住它的动作,皎羯辩驳的话戛然而止,被她扯得向前躬身,由于身体前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它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巫有盯着它,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冷淡且克制:“第二就是,不要反驳我,也没有下次。”


    她没命令它闭嘴,因为她也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千篇一律,所以愿意尊重每个生命的个性,因此,只需要把她不喜欢的地方打磨一下就好。


    更何况异种本来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它们的异能和个□□息相关。


    “……”


    皎羯没动,只是盯着她看,巫有注意到它因攥握而发白的指节,以及因为某种过载的情绪而即将发颤的躯体。


    “回答。”巫有说。


    那种过载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化为皎羯喉咙深处传来的古怪声响,攥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它舒出一口气,在金色链条的扯拽下,含糊不清地做出回答。


    “知道了,不会有下次的。”


    因为舌尖的疼痛,它躬身更甚,凑近巫有时,就像是一只被牵着的羊。然后,展露一个乖顺的笑:“我只是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您告诉我后……我就会听话的。”


    表面功夫倒是做挺足,显得虚伪。


    远处似乎隐隐有灯光明灭,大概率是灰翅赶来支援的人。


    巫有迅速松手,将包丢到地上,又将银兰的枪扔给他,直接使用支配模式进行沟通:“抢走我的包,然后开车离开。如果被追上,优先把包销毁,因为我手里拿着一个证据,你就是在找那个证据。”


    她的确能借此机会凭空消失,但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灰翅和仙为借机反目对她来说倒无所谓,主要是她还有一只猫在家里,她不能把它丢下,就算要跑路,她也得回去接它。


    皎羯接住包,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它慢慢笑了,那种兴奋的、雀跃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它身上。


    “啊,我懂了。您让我扮演‘坏人’,……是吗?”


    它轻声开口,确认命令,用词十分幼稚。


    巫有将从制药厂带出来的弹壳丢到地上,于叮当作响中,朝着皎羯举起枪。


    “认真点。”


    这是她的命令。


    那双金色眼睛直直盯着枪口,亮得危险。


    “好的。”它说,得令的疯子抬起手,枪口瞄准她的眼睛,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并非源于恐惧。


    “——我会听话的。”


    枪声忽然炸裂,两枚弹壳落地,于灯光中闪烁,如同地面上的星星。


    皎羯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她的脑袋侧边,飘出的发丝被熔断,炸开微不可察的火星。


    她伸手去拿地上的包。


    巫有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它的大臂,血滴悬浮于空气中,随着旋转的子弹向后飞去,晶莹剔透。


    它不退反进,也伸手去拿地上的包。


    灰翅车队的远近光交替闪烁,远远响了一枪,但显然没有威慑到任何人。


    没有人停下进攻的动作。


    皎羯的第二发子弹擦过她的肩头,打空了,她伸手握住背包的背带。


    巫有的第二发子弹则没入它的腹部,但皎羯毫不迟疑地攥住了包。灯光照亮它唇角的血痕,它的唇瓣微动,爆出一串数字,听起来像电话号码,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再度交叠,于耳畔爆裂。


    它的目标是她的手臂,她的目标是它的腿面。


    这一次,在皎羯身形的遮蔽下,巫有没有完全躲开,吃痛后顺势松手。它成功夺走背包,而她则仰身向后跌倒在地。


    新鲜的血液自皎羯的腹部、腿部涌出,顺着深色的裤子往下流,一路蜿蜒,它将包甩背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车头凹陷的冽风R5。它边跑边冲着灰翅车队开枪,没有任何技巧,每一枪都快而狠,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痕,像染上疯病而乱撞人的疯羊。


    但皎羯显然存有理智,它开枪只为压制,见头车因下意识闪避而减速后,没有恋战,拎着她的包翻身上车。


    密集的枪声从逼近的车队而来。


    它倒车向后,然后猛打方向盘,引擎轰鸣声炸开,那辆越野车极限掉头,直直冲向属于它的前路。


    电光石火之间,它再度同巫有的视线平齐。


    一枚子弹击中了后视镜,镜面炸开,崩裂成无数道锐利的碎片,向后飞溅,光线在细小的晶体间跳跃着,化作它脸上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创口。


    在同巫有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它的眼睛没有盯着前路,而是直勾勾盯着她,金色的浪潮于其中翻腾。


    热烈、疯狂而黏腻。


    像是交付,又像是邀功,或者仅仅只是索求而已。


    巫有也的确在看着它。


    她站起身,抬起手,借着灰翅此起彼伏的枪响,对着逃逸的皎羯清空弹夹。


    有的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前去堵截皎羯,有的车则在银兰的跑车附近停下,巫有站在原地,血液顺着指尖嘀嗒滴答地往下落,车灯交叠打在她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听着身后的骚乱,看向路的尽头,这是因她而起的一场混乱。


    但此时此刻,在这里,她依旧是无辜的受害者。


    “谁?!”


    身后有人扬声质问。


    巫有手指一松,将枪丢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她回头看去,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有人正拿着枪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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