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网上很多人谈论原生家庭的痛。


    顾黎曾经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就是一群懦夫,所以才把自己的无能和不改变归结为原生家庭的痛。


    可是他顾黎只是因为阎邝唱一首歌以及阎邝没有和他朋友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又生出了退缩的意味。


    顾黎理智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阎邝随意唱着一首歌,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意思。


    阎邝也曾在电梯里拜托他稍微等等,他们才算正式在一起。


    可是顾黎忍不住就往坏处想,他想阎邝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和朋友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那么更加没法和自己的父母说。


    只是随便的一首歌,顾黎脑海里就想到了阎邝被家里人排斥、赶出家门,然后责问自己。


    阿德勒曾经说过:“你之所以不幸并不是因为过去或者环境,更不是因为能力不足,你只是缺乏“勇气”,可以说是“缺乏幸福的勇气”。”


    顾黎以前从不认为自己缺乏勇气,但是现在顾黎承认自己缺乏幸福的勇气。


    他不得不承认,黎枫晚在感情关系中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他是真的害怕有一天阎邝和他对峙,声嘶力竭地责怪他,“顾黎,都怪你。”


    顾黎一路走来,走过了校园霸凌,走过了被人指指点点的环境,走过了被误解、被不信任的日子,走过了不被父母爱的十八年,然后长大成人。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说他脾气怪也好,说他是个不和人接触的怪人也好。


    世界的冷言冷语哪怕冷雨都砸在他的身上,他都无所谓,他顾黎本身就是没人要的小孩。


    可是阎邝可不是,他们甚至不是一类人,无论是性格还是家庭背景都差得太远了。


    顾黎以前总是让阎邝离他远一些,他从不认为阎邝能有迈出世俗的勇气。


    他之所以让阎邝离他远一些,也只是因为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可是当阎邝真正迈出这一脚的时候,顾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原来他才是那个胆小鬼,因为不想承担别人的期待,不能接受被人抛弃,所以他不去和任何人产生交集,产生羁绊。


    这样就不会有人对他产生期待,他也没必要去承担别人的期待。


    他也不会期待别人。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没有羁绊就不会有争吵。


    顾黎他总是这样,以至于念了这么多年书,他竟然连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但是顾黎又觉得他不需要,他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着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很安全,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互相埋怨的指责。


    当然与之相对应,也就没有相互拥抱带来的温暖,没有带着关心的碎碎念。


    顾黎视线扫过电视屏幕,画面中一个老婆婆背上背着一只小老虎,小老虎正打着一把伞。


    她说:“我们低估了时间的重量,待人如初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人在承诺的时候,觉得自己不会背叛誓言,可是人是会变的呀。”


    所以就算他和阎邝最后走在了一起,他们真的会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直如初吗?


    倒不如……顾黎没敢往下想。


    “人与人之间是一场仓促的骤雨,直到很久以后却还是划在玻璃上的雨痕。”


    像是为了迎合这句话,突然天空响起一道闷雷,紧接着狂风携带着细细的雨丝打在窗户的玻璃上,然后雨滴向下滑在玻璃上形成了一道水痕。


    阎邝打开雨刮器,将打在前车玻璃窗上不断往下流的雨痕刮掉,然后露出光洁干净的镜面。


    哪怕下一刻,雨水打在车前的玻璃窗上又很快地形成雨痕,但是阎邝不厌其烦地将雨痕全部扫干。


    无论下多大的雨,形成多少次雨痕,他都会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扫过,让镜面变得干净又透亮。


    雨痕不再是遮挡视线的拖累,反而因为雨刮器清洗了车窗前的污垢而成为助力。


    阎邝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哪怕内心很着急,脸上依然维持着冷静。


    何女士说,越是着急的时候,事情越是乱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难得脸上没什么笑意。


    如狼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因下雨看不清的路面。


    雷声不断,细密的雨不停地砸在窗户玻璃上,阎邝一次又一次不耐烦地扫过玻璃上的雨痕。


    透过清晰的玻璃,阎邝看着前面突然变红且长达九十秒的红灯。


    他那股烦躁的气息莫名升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但也只是一下。


    阎邝拿起手机给阎书翰打了电话。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但是阎书翰还是很快就接起了阎邝的电话,“怎么了,邝宝。”


    “爸,星耀在北河市突然消失了。”


    第142章 找人


    何女士虽然和林星耀的妈妈林铃是好朋友,但是林铃和阎书翰关系确实一般。


    林铃在知道阎书翰是个gay,喜欢男人,要和何女士离婚时,还曾去阎书翰的公司闹过。


    林铃从何女士和阎书翰结婚的时候就很不对付。


    阎邝不知道林铃会不会和阎书翰求助,毕竟阎书翰在北河确实有一定的人脉和影响力。


    而且,以林星耀那个尿性,他未必让李叔去找林玲。


    阎书翰显然也听到阎邝那边充满了嘈杂声,“邝宝,现在在哪里?”


    阎邝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拉着手机和阎书翰说话:“我正准备去找李叔看看在林星耀消失的地方有没有线索。”


    “邝宝,你给爸爸听话,星耀这个事,爸爸马上安排人处理,现在你先回家。”


    “爸,我不放心。”阎邝道,“要是林星耀出了事,林姨要哭死,何女士也要跟着哭,顾黎说不准也要哭。”


    想起顾黎,阎邝心跟着也揪了几分,今天晚上顾黎说的都是什么p话。


    先是搂着人家在沙发上亲,然后又突然说放他走。


    什么放他走,当他是马啊,说放就放。


    还有林星耀这个狗玩意,不在京北好好斗他爹和那个至今还没露面的私生子。


    跑来人家私生子养父的地盘来送死了。


    这个傻逼。


    他要是嘎了,他家顾黎的股票绿了,更不要他了,那可怎么办?这狗玩意。


    阎书翰对阎邝所说的前两个人都很熟悉,但对邝宝嘴里冒出的第三个名字,他有些不知道说的是谁了。


    但是现在确实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阎书翰道:“行,我知道了,你给爸爸发下地址,爸爸马上派人过去。”


    “开车就不要打电话了,好好开车。”


    阎邝“嗯”了一声,道:“麻烦爸了。”


    “哎呀,你兔崽子的事怎么会是麻烦呢?”阎书翰道:“好了,先好好开车吧,记住自己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其他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阎邝又“嗯”了一声,阎书翰这才挂了电话。


    阎邝在等红灯变成绿灯后,踩着一脚油门飞速向前。


    阎邝赶到的时候,发现李叔在茶馆外面一直在来回踱步。


    奔驰S级行驶过来,稳稳停在茶馆前方画的长方形停车线内。


    李叔拿着伞慌忙上前给阎邝打开了车门。


    他将伞撑到车前,好让阎邝下车的时候,不被雨淋到:“阎邝少爷,你来了?”


    阎邝点了下头,问:“林星耀就是从这个茶馆消失的?”


    李叔道:“对,阎邝少爷,小先生就是从这个茶馆去了个厕所就找不到了。”


    阎邝大步向茶馆迈去,问:“调监控了吗?”


    李叔紧跟其后,举着伞不让雨淋到阎邝半分,道:“老板不让调,说监控坏了。”


    阎邝眉头皱了几分,“报警了吗?”


    李叔抿唇,“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给立案。”


    阎邝问:“也没有派民警过来是吗?”


    李叔点头,而后道:“说是会派人过来的,但是现在还没来。”


    阎邝看到茶馆门口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正要锁门。


    阎邝走上茶馆的台阶,道:“老板,我朋友在你们店丢了,你们这是不管就要关门下班了??”


    茶馆老板看了一眼阎邝,道:“小屁孩话可不要乱说,你怎么知道人是在我店里丢的,不是他上完厕所自己走出去了?”


    “再说了,这么大的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自己丢了?说不准自己去哪里转了?”


    “人找不到了就来讹人啦,我还怀疑你们是想讹钱。”


    阎邝微微皱眉:“哦,人从你们店丢了,你不让我们调监控,你们不是心虚,是什么?”


    茶馆老板个子不高,脸上顶着一圈络腮胡子,穿着个中山装,肚子高高鼓起,把衣服撑得变了形。


    整个人的装扮看似和谐,全身上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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